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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清道:“金鳳是我女人,我護不得她周全本就對不住她了,又怎么能讓她獨自受苦?!?
“你也是個實心眼的,當時認個錯,陶氏族長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怎么會為難你們呢?”一個年輕后生幫著陶清把木頭抬上車。
旁邊一個年長的道:“你不曉得里頭的緣故,這守孝是大事,豈由得小輩們胡鬧,再者,前幾天金鳳那一場大鬧,落了陶氏族長的臉面,這回她犯了錯,族長自然不會留情?!?
有陶氏的男人在旁邊聽不下去,插嘴道:“我們族長別說在陶家,就是在村里,那也是德高望重的,您老人家年歲大了也不能倚老賣老,編排起人來了!要說這事,誰也怨不得,只怪陶清媳婦打扮的太艷麗了,實在不像話。且說今日,她都被趕出陶家了還不思悔改,仍舊穿著大紅衣裳出門,也怨不得族長和陶家嫂子容不下她。”
陶清陰沉了臉:“我家的事,你們莫要議論了!金鳳好不好,自然我說了算,還不需要你們來說嘴?!?
金鳳回到家,就看見陶清滿頭大汗吭哧吭哧的在院子里鋸木頭,那樹木獨有的苦澀辛辣的味道讓人忍不住多聞兩下。陶清見金鳳回來了,也沒停下手里的活:“去屋里歇著吧,吃點東西。地里也沒什么活了,麥子都泛黃了,只等著過個十天半月的就能收割了,這幾天你且歇歇,往前有忙的時候呢。”
金鳳進屋給陶清拿了塊汗巾子,出來遞給他:“你也歇會子,這么急做什么?”
陶清接過來胡亂擦了一把,又把上衣脫了光著臂膀,精壯的身子出了一層汗,陽光下閃著光:“鳳兒,你把大門關了,莫讓人來了瞧見。往前芒種過了,暴雨就開始多,指不定什么時候就下一場,這老牛跟了我十來年了,不能讓它受這罪。趁著這兩天沒事兒,我趕著做出來,省的事到臨頭了再忙亂。”
金鳳點點頭:“娘呢?怎么回來沒瞧見她?”
“在屋里歪著呢,說是身上沒力氣,懶怠動,我剛摸了她的頭,也不燙,倒不像是傷風感冒,要不你去看看?”
金鳳答應道:“只怕是心病吧,我去陪她說會子話,興許就好了呢。”
金鳳進屋洗了手,就著咸菜吃了兩個窩窩,喝了碗粥,陶清娘還給她留了個雞蛋。吃過飯,金鳳喂過了蠶,便抱著針線籃子來東廂找陶清娘。
一掀門簾,便見陶清娘正靠在床頭出神。
金鳳便走過去坐在床邊的幾凳上,笑道:“娘,想什么呢,這么入神?”
陶清娘回過神,見是金鳳來了,往床里挪了挪:“哪兒有想什么,不過想著這個抹額上繡個什么花樣子好呢!你坐在那硬板凳上做什么,來,坐到床邊來?!?
金鳳笑道:“我哪有那么嬌氣,原來就是整日坐著繡花、讀書、打鞋樣子也是有的,并不覺得怎樣?!苯瘌P站起來將窗子打開,復又回來坐下,外頭的風一吹,屋子里涼爽了許多。
“哎,你們小年輕的不懂事,到我這個歲數就知道了,正后悔年輕的時候不曉得保養,才落了一身的病。”陶清娘嗔怪道。
“不說這個,我身子好著呢!娘,給我瞧瞧你的抹額,看看繡什么好?!苯瘌P接過陶清娘手里的抹額布面,左右翻看,深青色的厚棉布,里頭夾了一層薄薄的獸毛,剛縫制好了外形,還沒有繡上花樣兒:“這棉布織的細密,是上等的,咱們這邊少有這種好布,倒像是嶺南那邊的。”
陶清娘道:“你真是好眼力,這還是清哥兒他爹早年去閩南跑買賣捎回來的一匹布,那時我年輕,嫌這顏色老氣,便一直壓箱底了,這會子想起來,拿出來做件子衣裳,給清哥做兩雙鞋,下腳料就裁了幾個抹額。還有一匹靛藍的,給你做兩件羅裙,既涼快有吸汗,不像麻布那樣扎人,也不像絲綢那樣悶熱?!?
“這抹額顏色莊重,用魚骨繡繡上兩條長壽藤,中間綴個壽桃,圖個好兆頭。我許久沒動針線了,都有些手生,娘說的布料子呢,我給清哥做鞋吧。”金鳳比量了一下道。
陶清娘心情終于好了些,從自己的嫁妝箱子里翻出那兩匹布,娘兒倆做著伴開始裁衣裳。
幾日下來,陶清娘的臉上漸漸有了笑意,金鳳有時做針線,有時捧了書來讀些通俗故事給陶清娘聽,一家人到也和樂。
這一晚,吃過晚飯,陶清和金鳳點了燈籠,搬了腳凳,坐在院子里乘涼,金鳳拿了個羅扇扇風,陶清拿了個篆刀,雕刻一個筆筒擺件,正面雕了幾朵蓮花,反面用小楷寫了兩句: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筆筒是老竹子根雕的,中間有一段彎曲,造型古樸。
“前兒去城里,看見有貨商運來了兩車大毛竹,說是走的大運河,從南邊運過來的,原想給邯鄲城的富貴人家蓋房子用,結果人家稀罕紅松木的,這大毛竹就沒人要了,便宜到市上賤賣,我去的時候,就剩了這一根,因為彎彎扭扭的當不了房梁,才剩下的。我花了十文錢買來的,往常都要一百文。”陶清有也得意道:“我做幾個筆筒出去賣,也能賣個一兩銀子,真是賺到了?!?
金鳳笑道:“你是見識淺,難道你的手藝就不值錢,熬了兩晚上了,我都替你累得慌?!?
陶清呵呵一笑:“哪里就累著我了?廚房里的米面都見了底,雞蛋也快沒有了,地里新麥下來,再磨面,怎么也得好幾天功夫,不能讓你和娘挨餓。趕明兒我就進城,賣了這幾只筆筒,換些米面油鹽來,你還想吃什么?城門口那家酥餅不錯,我給你捎些來。天兒熱,你就別去了。”
金鳳聽陶清說明日要進城,便回屋收拾出一個包裹,叮囑陶清道:“里頭是我和娘這幾天繡的幾方帕子和團扇面子,你拿了去繡坊找門上的李嫂子,交給她,帕子每個要十文,一共是六個,團扇面子兩個,每個要二十文,這樣湊個整,人家也好給你錢。還有一件夏衣娘給的那靛藍布顏色稍暗些,不襯我,我便做了件外衣給給小牧,你也一并幫捎去?!?
陶清接過包袱,假裝不悅道:“都說你疼愛弟弟,果然不假,做衣裳連我都沒份兒。”
“呸!”金鳳笑著啐了他一口:“沒良心的,你腳上穿的鞋不是我做的?”
陶清握住金鳳打過來的小拳頭:“好鳳兒,我錯了還不行嘛?說正經的,我看娘這幾天精神好了許多,應該沒什么大礙了吧?”
金鳳想了想道:“娘她是心里窩了火氣,一直散發不出來,如今天兒又熱,人也就燥得慌。明兒你進城,買些冰糖、銀耳、蓮子,清熱下火的,回來煮了粥,教她吃上幾頓,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