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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陶清進城,賣了筆筒和團扇,買了一袋小米一袋白面,打量著能吃到收完麥子,便沒有多買,油鹽醬醋也都買了些,照著金鳳說的去藥鋪抓了藥,又轉到“聚福樓”給小牧送了衣裳。
小牧見是他來,很是親熱:“姐夫難得來一遭,走,我請你去吃酒!”
陶清推辭道:“鳳兒還在家等著我呢,我這就回去吧。”金牧拉著他不放:“哎,我有東西叫你捎給我姐呢!這都正午了,哪能讓你空著肚子回去,我與后廚都相熟的,炒上兩個小菜,花不了幾個錢,我剛發了月銀,這地主之誼是要盡的。”
陶清暗自琢磨,現在自己住在人家家里,好歹得跟人家說一聲,金鳳是嫁出去的姑娘,如今金牧才是金家的家主。便跟著金牧來至后院他住的屋子,金牧私下找了相熟的廚子,給了二百錢,做了幾樣菜蔬,又要了一壺酒。
不一會兒,幾個小廝提來幾個食盒,打開將碟子一一擺上桌:兩碟茶果仁兒松子兒一碟楊梅仁一碟,兩碟蜜煎分別是蜜金桃和瓏纏荔枝肉,一碟脆藕,一碟新用鹵水點的豆腐腦子,一碟糟鴨,一碟松花腰子。滿滿當當擺了一小桌,小廝又端上一壺酒:“金先生,這是昨兒有貴客來,開了一缸蘭陵酒,剩了一些,特特拿來給您嘗嘗。”
金牧見此,又從袖子里掏出二百錢,塞到小廝手里:“勞你們費心,我給的那點子錢哪里買的了這許多菜肴,回去代我向你們后廚師傅道個謝。”
小廝笑道:“您這是說的哪里話,這些吃食材料都是現成的,前頭客人也有點的,不過是捎帶腳,多做一份兒罷了。這是掌柜的意思,平日里承蒙您費心,最近這段時期,店里賬目上清明,給咱們下人的賞賜也多了,不會總叫那幾個采買的撈油水。咱們心里都感激著吶!”
金牧道:“小哥兒話不能亂說。我做賬房的只管記賬盡自己的本分,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管,你要謝就只謝掌柜的菩薩心腸,與我什么相干。”
“是是~”小廝一看金牧沒法討好,于是答應兩聲帶著人下去了。
金牧請陶清落座,替他倒了一盞酒:“姐夫嘗嘗,這蘭陵酒清香沁脾,琥珀色澤,飲多了也不醉人的。”
陶清接過酒杯問道:“剛才那小廝說要謝你,卻不知什么緣故?”
“哦,不過是這聚福樓的幾個采辦管家,采辦買貨的時候常吃回扣,向來囂張跋扈慣了。我來了以后查賬,他們便瞞不住了,因是用慣的老人,掌柜的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訓斥一頓也就完了,大家都心知肚明,這種事情是斷絕不了的。我只是給采辦的提了個醒,有好處記得分些給底下人,莫惹得人們有怨言,他們就不好做了。來,嘗嘗這腰子,肥而不膩,最是下酒的。”金牧將盛了松花腰子的碟子往陶清跟前推了推,讓道。
陶清聽了皺眉,對金牧道:“你姐讓我叮囑你,酒樓這地方魚龍混雜,什么人都有,你安心讀書,莫要得罪了人。這些采辦都是干了幾十年的,掌柜的不可能一點也不曉得,既然知道底細卻又容得下他們,必然是有緣故的,你這樣剌剌的提出來,小心惹得人記恨,惹禍上身。”
金牧道:“我自然曉得其中厲害,也沒對掌柜的嚼舌,只私下里提醒了那幾個采辦,無礙的,你放心。”
陶清點點頭:“那就好,對了,還有一件事,我得跟你商量。”陶清說著有些臉紅:“我從陶家分家出來了,暫時沒地方去,所以現在暫住在你家,金鳳說沒關系,但我想還是先跟你知會一聲。等過兩年你娶媳婦,我也能攢下些錢了,到那時再蓋新屋子也蓋得起,所以~”
金牧擺擺手:“都是一家人,何必說兩家話。姐夫只管在家里住,我這兩年忙著科考,不會回家住的。照我說,你那個陶家,早離了早好,有你那個大嫂在,我姐總被她挾制著,日子過的也不痛快。”金牧說著起身從床頭拿出一個香囊,里頭硬硬的塞著兩塊兒碎銀子,遞給陶清道:“這是我這個月得的,月銀,加上掌柜的賞的,一共二兩三百錢,你拿回去給我姐,補貼家用吧。”
陶清忙推道:“這如何使得,你姐嫁了我,自然我來計較生計,哪里還能要你的錢?”
金牧笑道:“我姐為我讀書花了多少錢,操了多少心,你莫多想,只管拿回去就是。二兩銀子給她,那三百錢買些零嘴兒,給盈盈送些吧,我在這里回不去,勞煩姐夫了。”
陶清辭了金牧,又到市上買了兩包蜜餞果脯臘肉之類,替金牧捎回去帶給盈盈。另外又買了些紅豆,黃豆,綠豆,高粱,芝麻種子回來,準備收了麥子之后種下去。
金鳳蒸了一大鍋白面饅頭,往前收麥是力氣活,單吃那米面窩窩不頂餓,得吃點好的人才有力氣。
一家人忙碌了十來天才將新麥收了入倉,又忙著下種,施肥,澆水,陶清整個人都累的瘦了一圈。好在家里有了牛,兩畝地也不算多,陶清說什么也不讓金鳳去地里,耕地擔肥,都是他一個人干。
金鳳無法,只得提了籃子去采桑葉,專心喂蠶。因陶清買的赤豆種子多了些,金鳳便將剩下的全種在了桑樹地里,因為有陰涼,陶清倒也沒攔著她。
忙活了半個多月,終于是將地里的活忙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