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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陶清娘在院子里嚷起來的時候,天還沒亮透。“快來人啊!不好了,出人命了!”
一家人被驚醒了,匆忙穿了衣服出來,陶大家的哄著被吵醒了正在哭鬧的玉平:“娘,大清早的這是怎么說?”
“你們快去看看,你爹他好像不中用了!”陶清娘急得直掉淚,腿一軟就跌坐在地上:“這是做的什么孽呀,好好的人怎么就沒了!”
陶大江聽了一皺眉頭:“娘你胡說什么呢?還沒瞧呢怎么就說爹不行了,要是真有個好歹,豈不是你咒的!咱們且進去看看,說不準有救。”
說罷帶著二河在前頭,陶大家的抱著玉平,金鳳也扶了陶清娘起來,跟在后頭,一起進了屋,二河家的因要照看玉瀧,想著也不能有什么大事,就沒下床。
只見陶豐年仰躺在炕上,面上一片紫色,兩手在干癟的胸前抓出一道道血痕,見老爺子衣衫敞著,金鳳和陶大家的忙遮了臉。大江和二河上前探了探鼻息,果然氣息全無,又摸了摸心窩,一片冰涼,顯然是已經(jīng)死去多時了。
知曉父親生還無望,兩人哇得一聲哭了出來,雖然他們平日里吊兒郎當不成體統(tǒng),但基本的孝道還是講的,陶老爺子平日里也寵著他們,這會子突然就沒了,自然痛哭失聲。
金鳳在陶清娘身后頭眼瞧了,見陶老爺子那樣的臉色,應(yīng)該是喘不上氣憋死的,他將胸口抓爛,應(yīng)該是憋悶的難受所致,像這樣的情況,應(yīng)該是醫(yī)書上說的一種致人猝死的心臟的病癥。這小半個月,陶豐年先是有了孫子大喜,又因湊對滿月酒錢著急上火,原本就是個病秧子,如何能經(jīng)得起這樣大的情緒波動,再加上昨日摔的那一下,當時雖沒怎樣,落下了什么隱疾也說不定,今日看這光景,是怎么也救不過來的了。
金鳳問陶大家的:“大嫂,你看咱們該怎么辦,現(xiàn)你當家,爹的后事原來備下沒有?”
陶大家的將嚇哭的玉平護在懷里,輕拍著她的背,回說道:“原來年前的時候我想著跟大伙商量備下爹的后事,可又怕你們嫌晦氣,等過了年,爹的身子一天好似一天的,我就沒再提這事兒,誰知竟~大江,二兄弟,你們是爺們,這事該你們拿主意!”
大江二河正哭的天昏地暗,聽陶大家的如此說,二人擦了擦眼淚,大江正色道:“爹疼了我們一場,如今草草的去了,他的后事更不能潦草了,壽衣、棺槨、紙人紙馬,均都要上等的!咱們要讓他老人家風風光光的下葬。”大江想了想,接著道:“前幾年娘親去世的時候,曾留下遺愿,說等爹爹百年之后,想兩個人的墳比肩挨著,爹爹是握著娘親的手承諾的。祖墳里娘親的墳左邊,倒是還有一處空地,就將爹爹埋到那里吧!”
陶清娘聽了,臉色更蒼白了幾分,抓著金鳳的手一緊,看來跟了陶豐年這幾年,他忘不了的,終是他的前妻,她也不過是個填房,想想這七八年,開始因為陶清年紀小,干不了什么力氣活,自己為了孩子有口飯吃,對陶豐年可說是百依百順的,跟個丫頭婆子似的伺候他,雖不至于挨打受罵,可是受氣總是有的,這些年過的實在也是委屈。原想著陶清也成家立業(yè)了,自己也有了盼頭,好好求求陶老爺子,看在夫妻一場的份上,趕分家的時候能分給孩子二畝地,自己這份付出也算有了回報。可現(xiàn)在看來,陶家的祖墳里,竟然沒有她的位置!沒有她的位置啊!說到底,她竟什么都不是!
金鳳發(fā)覺陶清娘的異樣:“娘?是不是不舒服,要不去我房里歇歇吧?”說著要扶陶清娘出去。
“娘!”大江在后頭叫道:“您幫爹爹凈身吧,我們做晚輩的不合適做這些,我和二河去給爹買壽衣花圈,再把老三叫回來,砍了樹給爹做棺材。”
陶清娘手抖了抖,眼里噙著淚,咬牙顫聲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