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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這節骨眼上,一個人說話了,聲音柔弱卻很平靜:“大人!請聽小女子一言。”金鳳回頭一看,那女子輕輕跪倒,正是那日跟著田祥的那個姨娘:“小女子綠玉,原是勾欄院的頭牌,田公子贖了我收進府中,那日田公子帶我去邯鄲城里逛逛,全當回家省親,卻遇到了金鳳姑娘,田公子起了歹意,強拉金姑娘入轎,這才有了后來傷人一事。按理我本應感念恩人。但奈何田公子薄情,是見一個愛一個的,綠玉恐無福消受,還請大人作主,幫我討了一紙休書,換個自由身!”
周縣爺點頭道:“恩!如今案情已清,田祥仗勢欺人,強取豪奪,又編了慌欺瞞本縣,本應嚴懲,但念在你重傷在身,也算受了懲戒,便不予追究,只日后若仍不知悔改,絕不輕饒!金鳳陶清你們既已有了婚約,便便速速完婚,成全了一樁美事!綠玉,本縣念你做證有功,便還你個自由身罷!如此退堂!”衙役們高喊威武送走縣太爺,田祥猶自吵嚷:“大人!他倆根本就沒有定親!大人~他們才是說謊!”
盈盈道:“他們是有媒妁之言的,也換了定情信物,如何不真!你這般吵鬧,是想吃幾棍子殺威棒么?”
金鳳身子一下癱軟下來,剛才差點就下了大獄,想想真是后怕。盈盈上前扶她:“金鳳姐,沒事了,咱們回家吧。”金鳳點點頭,試了幾次都沒站起來,腿打顫發軟一點力氣都使不上。
田祥恨道:“金鳳呀金鳳!你果然是個放蕩的,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和陶清,哪里有定什么親事?我且等著看,若你到臘八不嫁,我定然八抬大轎把你抬到我家來!我就不信,你愿意嫁給陶清那個窮光蛋!”說著冷笑起來,他知道金鳳是個虛榮的女子,怎可能受得了陶清家的窮困,定然是不會嫁的。金鳳一聽他威脅,更是傻眼,剛才只為了保命才演了那一出戲,總不能真的嫁給陶清吧?可若不嫁,這一關如何躲過。
陶清將金鳳送到家門口,止步道:“鳳妹子,剛才的是你莫放在心上,我如此說只是怕你落到惡人手里,這荷包是盈盈從你家拿了給我的,現還給你。如今躲過這一場官司,你只管好生過日子,緊著讓陶伯母給你找個好婆家嫁了,想來,若你臘八嫁了人,不拘這人是誰,那田祥總不會再難為你。我雖~”我雖舍不得,卻也不能耽誤你,陶清沒說完,嘆了口氣,轉身走了。
盈盈和陶伯母將金鳳扶進屋,金鳳便支撐不住,倒在床上。她身子骨本就柔弱,平日自己仔細嬌養著,才把身子調理的珠圓玉潤,可這兩日里又驚又怕,又氣又急,昨兒的風寒還沒好,再硬撐著打這一場官司,自然就熬不住了。陶伯母對盈盈道:“你去家里趕緊叫你爹爹去城里請大夫來,再讓他把你小牧哥叫回來,家里出了這么大的事,得有個男人才好辦事。”金鳳從床上撐起上半身,對盈盈道:“這天都黑了,我這病一時半刻也不防事,明日再請大夫吧!明去了城里,你只告訴小牧我病了,莫說這檔子事,我怕他擔心!”盈盈道:“你且安心養著吧,這都什么時候了,你還瞞著他,小牧哥不是小孩子了,有些擔子他理應扛起來。我先去做飯,好歹都先吃了飯,我晚間再來陪你。娘,你先照看她一會兒,我去去就來。”
待盈盈走了,金鳳便落下淚來,對陶伯母道:“伯母,我眼下可如何是好,無緣無故的就飛來橫禍,滿打滿算離著臘月初八也還有半月,到哪里去找人家能嫁得了?若是不嫁,他田家豈會善罷甘休?到時候一個狀子遞上去,告我個欺瞞之罪,到時豈不是連累了你家和陶清哥?白讓你們救了我一回了~”金鳳說到此心亂如麻,頭上更疼了幾分。
陶盈娘拍拍金鳳的手,安慰道:“船到橋頭自然直,哪里就過不去這個坎呢!你且好生養病,我四下里打聽打聽,總要給你尋一門好親,找個富貴人家。”金鳳凄然道:“伯母,我不要嫁給別人當小老婆!你不說我也知道,這四鄰八鄉的男人,哪有好的?縱有錢我也不嫁!”陶盈娘沉吟道:“唉!可不是,四鄰八鄉的男人,看到丫頭你,哪有不眼饞的,哪個不想娶回去進屋藏嬌,可又有哪個會真正疼惜你!說起來,陶清確是個不錯的,只可惜~”金鳳聽了卻突然拉住她的手:“伯母~”金鳳嘴唇有點發顫:“我就嫁給他!伯母您去幫我去陶家說親,找陶清他娘,雖然他家大嫂管家,但兒女的親事總還是爹娘做主,只要他娘親允了,他倆嫂子就算不同意,也不好說什么的。”
“丫頭,你不是原本不愿嫁到他家的,怎么?”陶盈娘問。
“本來,我不喜他家的兩個妯娌,本不想嫁。況小牧明年就入春帷,我再過上一年半載就往城里去了,去繡坊做個繡娘,或者找個別的活計,日子總比現在好過。城里讀書人多,我要找個知心的也不難,不一定就要嫁到陶家去。只是眼下,我等不到那個時候,再怎么挑撿,也只陶清人最好,他心里也有我,我嫁過去,再怎么不順心,也還有他疼我,如此,便比別家強了不是一星半點兒。也好斷了田祥的念想,躲過這一劫去。”
陶盈娘點點頭:“只是委屈你了,他家那樣窮苦,怕是拿不出什么像樣的彩禮。”金鳳道:“我十歲掌家,什么苦我沒吃過,哪里還在意這些。陶清哥人好,我心里中意他,跟了他也不委屈。伯母你明日只還拿了這個荷包去,說明了我的意思既可。”
“恩,陶清能拼了命救你,若聽了你愿意嫁他,不知怎么歡喜呢!沒個不樂意的。”陶盈娘笑道。
金鳳紅了臉:“遭了這一難,許就是要我下定決心的,可知我們是命里的夫妻,他舍命救我,我嫁了他自然好生待他。”
陶莊村本就不大,金鳳家這一鬧騰,全村都知道了。村里人,說什么的都有,有說田祥仗勢欺人不是東西的,也有說金鳳勾三搭四不守婦道的。一時間跟炸開了鍋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