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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偷!”身材頎長卻瘦弱的男孩辯解道:“這馬是別人送給我的!”
“你胡說!”小乞丐罵道:“你跟我們一樣,是要飯的,誰會送馬給你?既有這樣馬,你為什么不去賣了買吃食?還留著?分明是偷來的鑼兒敲不得,你不敢拿到市上賣!”
“這是朋友送的!你知道嗎?朋友!”男孩憤怒地說:“朋友送的東西是不能賣的!”
“聽你扯謊!你搶我們的活路,今天倒要給你點教訓!”一個乞丐揮拳向男孩打去,其它的乞丐也紛紛過來撕打男孩。男孩的帽子在打斗中落了下來,他的長頭發披散下來,烏黑發亮,像一匹黑色的錦緞一樣在風中飛揚。
“這是個女人!”一個乞丐發現了真相,驚奇地叫道。
“喲,女人也來要飯,你應該去去前面那條街謀生計,男人都在那里尋樂子,還用在街上討食?”
“對,把她送去!換個大價錢!”
眾乞丐們押著她就要走。
歸年和駝子雖然看不到人群里的“男孩”,也聽不清亂哄哄的爭吵聲,但是看到了那匹高頭大馬。
“是萱奴的‘踏雪’?”歸年看到那匹栗色的馬,心中猛然一凜,默然說道。
“看著一樣的馬多了,我們還要采買酒菜??熳甙?。明天你就和沉香成親了。”駝子催促道。
“不行,我要過去看看。”歸年決然走過去,扒開人群走到乞丐和假扮的男孩面前。
“萱奴!”歸年失聲叫道。
“歸年哥!”萱奴聽到了這久違的聲音,她的眼睛和歸年對視著,四目瞬間迸濺出電光石火來。
“什么哥不哥的,你不要亂攀親戚!”一個乞丐說道:“誰來了我們也要把你賣了去!你本就是個賊!”
乞丐們架著萱奴就要走。
“你們放手!”歸年喝道:“清平世界,朗朗乾坤,你們怎么搶人?”
“哎喲,還來了一個俠客呢?”一個乞丐訕笑:“我看八成是她的野男人?!?
“你們不要血口噴人!”萱奴聽這些乞丐說得不堪,怒斥道。
“少廢話!把她弄走!”三五個乞丐把萱奴押著就走,余下的乞丐和歸年打斗起來。眼見著就要吃虧,忽然街上響起一聲巨響,好象平地一聲驚雷。有人喊道:“突厥人來打劫了。還不快跑?”街上的男男女女一聽這話,早四散逃跑,那一群乞丐也跑得無影無蹤了。歸年和萱奴也要跑,駝子卻上前拉住他們,把他們帶到了街角僻靜處。
“突厥人呢?怎么沒看見?”歸年問道。
“哪有什么突厥人?不過是我使的障眼法。不然你們怎么能逃脫?”駝子笑道。
“你!嚇得我夠嗆!”歸年捶了駝子一下,斥道。
“你嚇到了?剛才救萱奴那么英勇,看著哪會被嚇到?”駝子戲謔道。
“只是,剛才那一聲巨響是怎么回事?”萱奴疑惑道。
“陶雷!”駝子從口袋里摸出一個拳頭大的陶罐,給兩人看,又道:“這是阿什玉在謁者館買的。他給我留了幾個小的。帶在身上極方便,有了危險,扔出去一個,也能炸著幾個人。我剛才是往空地上扔的,沒有傷著人。沒有這東西,剛才也不能給你們解圍。要是上次在達漫城也帶了這東西上街,我們哪里會被抓走?”
“噢?!睔w年松口氣,回頭看萱奴,她也看著歸年,眼里全是繾綣深情。她的臉上依稀還有一道傷痕,那是歸年拿馬鞭子在她臉上抽的。歸年伸出手撫摸著那道傷痕,心里滿是懊悔。
“快好了。”萱奴低頭說道。
“這些日子你怎么過的?怎么也來了疏勒?”歸年問道。
“我一直跟著你們走,只是不敢靠近?!陛媾飨卵蹨I:“后來看你們住進了寺院,我不好跟進去。前幾日我在集市上跳舞賣藝,卻有不三不四的男人騷擾,我不敢跳了,只好又像過去一樣,打扮成了男兒,弄得臟兮兮的,在大街上要飯。今天沒成想,惹惱了這些乞丐……”
歸年把灰頭土臉的萱奴抱進了懷里,駝子在旁邊兀自覺得不好意思,勸又不是,看也不是,只是嗡聲嗡氣地說道:“我去買酒菜,你們有話快說。一會兒就回去!”說完轉身走了。
“歸年哥,你帶我走吧!”萱奴抱著歸年,依偎在他胸前哭泣道:“我沒有辦法忘記你。日日夜夜,無時無刻不在想你!感覺生不如死!”
“我也是!”歸年的臉貼著萱奴的額頭說道:“心里空蕩蕩的,凡事都了無生趣。眼前沒有了你,腦子里卻無處不是你!”
“歸年哥,我們走吧,去喝盤陀,去投奔善良又會歌舞的喝盤陀人?!陛媾笄髿w年。歸年熱烈地親吻著萱奴,說道:“都聽你的!”
“我們現在就走?”萱奴喜極而泣,說道:“讓‘踏雪’帶我們去!”
“我們先回‘伽沙寺’,我要給沉香一個交待?!睔w年說道。
駝子來了,三人上了馬,駝子見萱奴也要跟著,有些猶疑地說:“她也去?”
“嗯!”歸年篤定地點點頭。
三人回了“伽沙寺”,馬隊都驚呆了,他們看著歸年牽著萱奴的手進來,一個個張著嘴巴,不知是喜是憂。沉香看著萱奴,臉色蒼白,她本來手里拿著嫁衣要試給歸年看的,此刻,那華麗的嫁衣滑到了地上,她的嘴唇微微地顫抖,預感到某種不幸就要發生。
“沉香,對不起。”歸年看著沉香說道:“我不能娶你。我要和萱奴走了。你不要等我?!彼穆曇艉茌p柔,生怕打擊到沉香那顆柔弱的心——雖然他知道這幾句話已經足夠殘忍了。
歸年又對帛黎布說道:“對不起,連累你們這么長時間。我不想找什么宗族了。我只想過一種安寧的生活,也讓你們得到安寧。”他遞給站在身旁的駝子一個包著東西的手帕。
說完這些后,歸年決絕地轉過身,背上了他的昆琶,拉著萱奴騎上了“踏雪”,萱奴對“踏雪”念了喝盤陀人教的口訣,那馬兒拔腿飛奔起來。眾人目瞪口呆地還沒有反應過來,都立地原地,沉香卻追著“踏雪”跑起來,她一邊跑一邊喊:“歸年哥,你不能丟下我!你答應了娶我的!你不要這樣對我!”歸年和萱奴都沒有回頭,“踏雪”更是健步如飛,沉香的步伐哪里追得上?但是她沒有放棄,仍跟在后面跌跌撞撞地跑著,哭喊著:“歸年哥,求你,回來!我的命是你救回來的,早知今天,你當初不該救我!歸年哥……”她追著馬揚起的塵土跑了幾里地,眼睜睜地看著歸年和萱奴消失在天際,她的鞋跑掉了,腳都流出血來,頭發披散開來,最后,終于跑不動了。她癱坐在地上,痛哭流涕。
駝子趕過來了,把她扶起來,把鞋遞給她,說道:“先回去吧。追也無益。”
帛黎布和空空為歸年突然的離開也震驚不已。帛黎布思忖道:“我想他們應該是去喝盤陀了。那‘踏雪’就是喝盤陀人給他們的。那個地方離這里不遠,也就二三百里吧,我們要不要去把歸年追回來?”
“恐怕追不回來?!笨湛論u搖頭說道:“你沒看見,他倆的眼里有一團火嗎?”
“火?”帛黎布不解地問道:“什么火?”
“嗯。情如火熾,你的勸告只是幾滴小水點,怎么能撲滅他們的熊熊火焰呢?人在三界中,如何能不動心,不動情呢?可憐,可憐!”空空嘆道。
“那我們怎么辦?走還是留?等不等歸年?”帛黎布問空空。
“有永遠燃燒的火焰嗎?”空空說道:“我們就在這里等著吧。反正這寺里還有幾本經卷等著我譯呢——都是天竺過來的手抄本,難得一見呢?!?
駝子把沉香送回房里休息,再回到帛黎布那里。
“沉香怎么樣?”空空問駝子。
“哭得死去活來?!瘪勛訃@道。
“這樣下去不是個辦法,一會兒我去把認識的那個女香客請過來,陪著她。沉香這姑娘,也是個執著的人啊。對了,歸年走的時候,遞給你個手帕,里面包的是什么?”
駝子從懷里把手帕拿出來,打開看時,三個皆震驚了!在昏暗的屋內,那手帕上射出幽幽的光芒,不是別的,正是那顆舉世聞名,眾生覬覦的“王珠”!
“‘王珠’?”帛黎布詫異道:“這混小子,連‘王珠’都不要了。”
“他是在逃避呢。因為給他尋找宗族而犧牲別人,使他的心不堪其重,所以他把‘王珠’留下了。”空空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