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花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眉心有痣的那個體態風流,真是可人。”
“還是那個長相半胡半漢的人更美,臉蛋盈潤如玉,像觀音一樣沉靜溫柔。”
“可惜落到這里,要給河神做老婆了。”
“不是只要一個嗎?怎么弄來兩個?”
“一會兒老爺就要來選一個。”
千戶的胖夫人見下人們都圍在上堂門前觀望,氣得大喝道:“又欠鞭子抽了嗎?不去干活,又在這里賣閑眼?”眾人聽了呵斥,連忙散去。千戶這時來過來了,看了看萱奴和沉香,眼睛都直了,嘴巴半天才合上——這兩個女子簡直是沉魚落雁的仙子嘛。老天有眼啊,把她們送來給我祈雨。
“老爺,巫師來了。說要讓她們猜枚來選誰去嫁給龍王呢。”胖夫人見千戶看兩個美人那貪婪的眼神,心里酸溜溜的。
“讓他進來吧。”千戶吩咐。
一個滿頭插著羽毛的巫師進來了,他手里拿著兩枚錢幣,一枚是金幣,一枚是銀幣,大小一樣。他把兩枚錢幣分別裝進兩個一模一樣的小瓷盒子里,蓋好口,口中念念有辭。念了一會兒,他讓仆人把一個大瓷盤放到跪在地上的萱奴和沉香面前,又把兩個小瓷盒子在袖子里混了兩混,拿出來扔到瓷盤,說道:“一人挑一個盒子吧,挑到金幣的就去嫁龍王,挑到銀幣可以回家了。”
“嫁龍王,怎么個嫁法?”萱奴問道。
巫師瞪了她一眼,說道:“就是坐在一席草席上,漂到河中心,等人沉下去了,就嫁給龍王了。”
“那不是送死嗎?你們簡直在殺人!”萱奴怒斥道。
“閉嘴!”胖夫人喝道:“莫要得罪了龍王。罪過罪過!你最多嘴,你先挑盒子!”胖夫人指著萱奴。
萱奴不再爭辯,她知道爭辯是徒勞無益的。她看了看眼前盤子里的瓷盒子,暗自笑了笑。又是這隔板猜枚的老戲法兒!她從小玩到大,前兩日還給帛黎布演示過,簡直是雕蟲小技。但該怎么選呢?明知道金幣與銀幣在哪兒,該如何選擇呢?選金幣與銀幣,不就是在選生與死嗎?她不怕死,但是死,就意味著她再也見不到心愛的歸年哥了,她將與歸年哥失之交臂,此生再也無法重逢。她這短暫的一生,好像就是為了尋找歸年哥而來的,難道,才一個月,就要與他分別,而且是還沒有開始就要分別。想到這里,她的心隱隱做痛,不知該如何選擇。
“怎么了?這會兒害怕了。剛才叫得歡!”胖夫人訕笑道。
萱奴看了看沉香,昨夜沉香說的話言猶在耳:“我很愛他,他也愛我……”
好吧,就成全他們吧。萱奴一皺眉,拿起了一個盒子。“該你了!”胖夫人對沉香說道。沉香沒有懸念地拿起剩下那個盒子。兩人各自打開盒子查看。是銀幣,沉香看著手里的銀幣,似乎輕嘆了一下,是替萱奴惋惜呢還是慶幸自己幸免于難?萱奴把金幣拿出來,默默地放在盤子里。
“叫喚得歡,這會兒好了吧?”胖夫人幸災樂禍地說:“好了,明天正午就要嫁人了,還是龍王爺,這也是你的榮耀啊。”
萱奴看著胖夫人,訕笑了笑,不再言語。
萱奴和沉香又被關進了佛堂后面的暗閣。不一會兒,兩個老嬤嬤進來把沉香帶了出去。“你們帶我到哪兒去?”沉香問道。
“回去!”老嬤嬤說道。
沉香臉上浮現出如釋重負的神情,她又回頭看了萱奴一眼,眼里有一絲的不舍與憐惜。嬤嬤帶著沉香走到府外,兩個嬤嬤把她挾在中間,走上了一條曲曲折折的小路,一直向后院走去。
“不是送我回去嗎?我的家人都在城東的客舍里。還有駝子和則羅呢?他們在哪兒?”沉香問道。
“我們不知道你說的什么陀螺。老爺好心放你回去,你該去謝一謝的。”
“送我回去就是了,為什么還要去謝老爺?”沉香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姑娘,你最好聽話,強是沒有用的。謝過老爺就送你回去。你要是不依,別怪老爺翻臉。”嬤嬤拉下臉恐嚇道。
沉香不再說話了。她悻悻地瞪了老嬤嬤一眼。
原來后院還有一座小院。走了片刻,兩個嬤嬤把沉香帶進了這座小院,千戶和一個衙役正站在院子中間。衙役在千戶耳邊說道:“老爺,我的主意不錯吧?把這么標致的美人放跑了,豈不暴殄天物?反正有一個去獻給龍王了,這個正好獻給你,今夜你就享用了吧。”
千戶笑了笑,說道:“好是好,只是我那醋汁老婆不知道嗎?”
“一點風聲沒透。”衙役說道:“我對上上下下都說是把她放回去了,只這兩個嬤嬤知道是送到這里來了。這樣姑娘真水靈,嘖嘖!”
千戶看著沉香,已是樂得合不擾嘴了。
沉香被送回去了,空空的暗室里只剩下萱奴一人。“歸年哥,我把你的沉香還給你了,可我怎么辦呢?真的要去沉河嗎?”萱奴的心里一片頹敗。她環視了一下暗室,發現這屋子并非密不透風。在東墻上一個小窗戶,蒲扇大,離地兩人高。萱奴為這個發現欣喜若狂!她可以脫身了,這個小窗戶,若是別人斷然爬不出去,可是她身輕如燕,體態玲瓏,從這個窗戶出去還是不成問題的。現在出去嗎?萱奴側耳聽了聽,還有仆人們在外面走動,現在時候尚早,到了亥時夜深人靜的時候才行動吧,那駝子和則羅呢?是還在這府里,還是被送回去了?如果要跑,要不要叫著他們一起走?萱奴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如何打算。也罷,到了亥時視情形再做主意。她耐著性子聽著打更聲。
正在焦慮的等待中,門被打開了,一個嬤嬤端著一壺茶走了進來,給萱奴滿上一盞茶,端到她面前。
“你們禮數還挺周到。不拘給點水就行了,還給這樣香茶。”萱奴戲謔道。
“哼,你當在伺候你呢。”嬤嬤輕蔑道:“把你的腸子洗干凈了,香噴噴地給龍王爺送去。”
萱奴想問駝子和則羅是否還在府里,但想了想,還是不能直截了當地問,于是她說:“你們這里一天吃兩頓飯,我倒還能忍,只是跟我一起的哥哥怕不能忍,他飯量大得很,你們好歹給他吃飽!”
“還說!那個歲數長一些的只是叫喊,不肯吃飯。那個小一些的飯量倒是像牛一樣,剛才還在要吃食!”嬤嬤埋怨道。
“駝子哥叫喊了?我倒沒聽見。”萱奴說道。
“馬廄離這里這么遠,你能聽見嗎?”嬤嬤說道,她說完才覺得自己說多了,一孥嘴不耐煩地說:“你快些把茶喝完了,我們也好歇息了。這一天把人累得。”萱奴喝完茶,嬤嬤收拾好了就出得門去,她在外面把門鎖上了——萱奴聽到銅鎖栓上的聲音。
駝子和則羅還在府里,而且在馬廄里!萱奴終于打探出兩個男人的下落。把他們叫著一起跑吧,反正沉香也被送回去了,趁著天黑三人一起逃之夭夭!
遠處傳來了亥時更聲,萱奴知道時間到了,她一縱身像鯉魚一樣躍到窗戶上,一吸氣就鉆了出去,她輕輕落到暗室外面的地上,長舒了一口氣。馬廄在哪兒呢?一般大戶人家的馬廄都在后院,萱奴向后院摸去,終于循著氣味找到了馬廄。外面并沒有人看守,駝子和則羅被拴在柱子上,都已經睡著了。
“醒醒,快醒醒。”萱奴推了推他們。
駝子和則羅懵懵懂懂地睜開眼睛,看見萱奴,都清醒過來。
“你怎么在這兒?沉香呢?”駝子問道。
“他們把她放了。咱們也快跑吧,我看了,這府里的人都睡了,我們正好逃跑。”萱奴說道。
“放了?為什么?”駝子問道。
“一言難盡,反正我們要趕快跑,不然我明天就要被送去沉河了。”
“沉河?”則羅問道。
“回去再細說吧。我們趕快跑!”萱奴說道。
萱奴給兩個男人把身上的繩子解開,三人一起向馬廄外跑去。
“那邊是院墻,我們越墻出去!”萱奴說道。
“可是那么高,我們怎么越過去呢?”則羅說道。
“看見那邊有個假山沒有?我們先跑到假山上,然后再躍到墻頭,這樣容易些。我先給你們做個樣子,你們照做就行了。”萱奴說完,三步并做兩步沖到假山上,瞬間又躍到了院墻上,這個動作一氣呵成,沒有停頓,駝子和則羅都看呆了。
萱奴坐在墻頭上朝兩人輕聲說道:“你們快點啊。”駝子也照著萱奴的樣子,向假山上沖去,但還沒有沖到山頂,就滑了下來,原來這個看似簡單的動作并不是那么容易。
“我來試試。”則羅說道,他向假山上沖去,沖到了假山頂上,然后向墻頭躍去,但是力氣不到,沒有扒住墻頭,反而從假山上摔了下來!
“不行啊。”則羅嘆道。
“這樣,你們疊羅漢。駝子蹲下讓則羅騎著,然后站起來把他往上舉,我在墻上拉則羅。”萱奴安排道。
駝子依言蹲下讓則羅踩著雙肩,然后慢慢站起來,則羅伸直了身子,手臂向萱羅雙手抓去,兩手抓住了手,萱奴拼盡全身力氣,把則羅往上拉,幸而則羅身量輕,萱奴把他拉到了墻頭上。
“駝子哥怎么辦?”則羅問道。
萱奴看了看站在底下的駝子,想了一想,把自己的裙帶解下來,扔給駝子,然后說道:“則羅,你幫我一起拉他。駝子,抓著繩子往上爬。”
駝子抓住繩子試圖往上爬,但是他本來身體魁梧,不夠靈活,因此爬了兩下還是滑了下來。
“你使勁啊。”萱奴喊道。
送沉香去后院的兩個嬤嬤走回正院,邊走邊說道:“真是造孽,好好一個水靈靈的姑娘,老爺也不放過。要是夫人知道了,又要吵架。”
“那兩個男人怎么怎么處置呢?”一個嬤嬤問道。
“聽夫人說,等那個眉心有痣的姑娘沉了河,就把他們放了。”
“放了?好端端地把人家的女子拿去沉河,這女子的家人不來找她嗎?不找老爺算賬嗎?”
“胳膊扭不過大腿去!反正是外鄉人,能怎么樣?祭獻龍王也是為了風調雨順,是為國為民做好事,誰敢說個‘不’字?就是她的家人找她,咱們達漫城的人也不會告訴他們!她不去沉河,難道還要咱們城里的女子去沉嗎?”
“是啊,去年咱們城里滴雨未下,也真怪,聽說蔚頭州和疏勒都下雨了,單單咱們這里不下雨,可不是得罪龍王是怎么的?你看府里的坎井,都干了。天天要走好遠到河里去挑水。”
“噓,別說話,你聽什么聲?有人在說話!”一個嬤嬤突然喊道。
另一個嬤嬤側耳傾聽,果然聽到有人在說:“你使勁啊,使勁往上爬!”兩個嬤嬤循著聲音躡手躡腳地走過去,一看非同小可,墻頭上兩個人,墻下面一個人,正準備翻墻逃跑呢!再細看,正是昨日抓來的那幾個外鄉人!不得了了!兩個嬤嬤大喊起來:“快來人哪!他們要逃跑啊!快來人哪!”尖銳的聲音把千戶府寧靜的黑夜劃破,仆人都跑了出來。
“萱奴,不要管我了!你們先走!”駝子向墻頭上的萱奴和則羅喝道。
“你再努把力就上來了。你再試試,快點!”萱奴急切地喊道。
“你們快點,再不走就來不及了!”駝子喊道。
“不行,要走一起走,則羅,你和我一起使勁,把駝子拉上來!”萱奴和則羅拚出吃奶的勁,把駝子拉到墻中央。
“那個外鄉人要跑掉了,放弩!”一個男人喊道。
有人向著駝子拉弓射弩,一支支□□向駝子射去,一支射到了駝子腿上,他感到一陣劇痛,拽著裙帶的手松開了,他落到了地上。
“駝子哥!”則羅哭喊道。
“你們快走……”駝子捂住腿喊道。
“萱奴,你趕快回去報信,我不能丟下駝子哥。你快走!”則羅從墻頭跳回院內,抱起躺在地上的駝子。
萱奴看到這情形,知道多說無益,她從墻頭上跳下來,向著茫茫的黑夜跑去……
沉香看著大腹便便的千戶向她一步步逼近,心里的絕望無以復加。為什么?為什么這些可惡的男人總是不放過她?從前是田校尉,現在是這個達漫城的千戶。這回歸年哥不在身邊,這回一定是在劫難逃了!怎么辦呢?這一關怕是過不去了。沉香瑟瑟縮縮地向后躲著,一直退到了墻角,千戶笑咪咪地說:“別怕,我又不吃了你。”
別怕?是的,別怕,如果不害怕,只有死去了才不會害怕。那么去死吧,強似這樣被褻瀆。想到這里,沉香倒鎮定下來,她換了一副笑容,說道:“大人這樣慈祥,我倒不是害怕,只是……”
“只是什么?你盡管說!你不怕就好。”千戶笑逐顏開。
“只是天氣暖了,這屋里還生著爐火,我身上早已出了一層汗,氣味難聞。我想,先擦洗一下。”
“唉,不妨不妨,些須氣味,我倒不怕……”千戶涎皮賴臉地說。
沉香恨不能生出利爪來把千戶撕碎,但是她還是溫婉地勸道:“我們大唐人進洞房,都要梳洗妝扮,豈得草率?大人難道這一會兒都等不了?這樣好事,用強就無趣了。你在外面等我片刻,我馬上就妥當了。”
“這倒是。好吧,這屋里也有一盆水,你快快梳洗打扮好,我就進來。你不要耍什么花招啊。我這府里墻高院深,只有一處前門,你逃是逃不了的。我就坐在門口等啊,我只等一刻!”
用不了一刻鐘,一切就可以結束了。沉香顯露前所未有的鎮靜,她把門從里面拴死,然后拿起案前的油燈,向床褥上點去,火苗落在棉被上,一圈圈地散開,火舌肆虐起來,越燃越高,越燃越旺,漸漸地擴張成一團……
“老爺,老爺,不得了了,那個姑娘跑了,那兩個男人也要跑,被我們截住了!你快去看看吧!”兩個嬤嬤飛奔過來,對千戶說道。千戶聽了,也覺詫異,喝問道:“哪個姑娘?你好生說!”
“那個眉心長痣的,明日要送去沉河的!那個男人也被我們射傷了,血流得很多,已經昏過去了!你快去看看吧。”嬤嬤說道。千戶氣不打一處來,才這一會兒功夫,就鬧出這么大的事來,不容多想,千戶跟著嬤嬤往前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