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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年一怔,隨即點點頭:“是了,我和沉香在八月節成親?!?
阿什玉聽了,覺得這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歸年和沉香兩個人一路同甘共苦,早已是繾綣情深,歸年幾次為了沉香不顧生死,而沉香對歸年也是難舍難分,兩人在一起,也是水到渠成的事。
“那該恭喜你們才是?!卑⑹灿裥Φ?,“走這一路,倒成就了兩對姻緣。駝子和鮑四娘,都快要生娃娃了。你們兩個,經歷了多少周折,也終于要結成夫妻了。”
“歸年哥,你去把琵琶取來,再給我彈那首《浪淘沙思無窮》,好嗎?好久沒聽你彈了。”沉香幽幽地說。
“這是應該的。”阿什玉說道,“這曲子本就是歸年為沉香寫的。有日子沒彈了。你們坐著,我去取來?!?
歸年、沉香和萱奴坐在一起,萱奴的臉一片呆滯,為歸年突如其來的婚訊震驚不已,一種酸澀的情愫在心里彌漫。這是怎么了?為什么才短短幾天,對這個陸歸年就有一見如故的感覺?似曾相識、相知、相親,好像前世他就是自己的丈夫。尋常人之間的熟稔、親密是靠著時間的積累、共處的相互扶持與相互珍惜而培養起來,但是她與歸年沒有時間的積累也不曾共處,只是一眼,就在一瞬間找到了緣定三生的感覺!為什么?為什么找到了這個冥冥中期待的人,他卻已經有了意中人?萱奴簡單的頭腦想不出結果,她呆呆地低著頭,手抓弄著衣帶,愁腸百結。
這一夜,歸年為沉香彈奏了那首為她寫的《浪淘沙思無窮》、《迢迢牽牛星》,沉香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她的心在琴聲中漸漸安定下來,她的手飛針引線,編織著甜蜜的美夢。
駝子給鮑四娘端湯遞水,忙得不亦樂乎。鮑四娘睡在剛剛焐熱的被子里,有氣無力地喘息著,她臉色蒼白,身形愈加消瘦。
“哎,不行我就跟爹說一聲,我們就留在這里吧。你哪里還能走?。俊瘪勛硬蛔〉亟o四娘捏腿捶腰,心疼得無以復加。
“又說這話?!滨U四娘白一眼駝子,斥道:“就是死我也不能拖累你。走了這一路,我知道了你才是我一輩子的依靠。只有你對我是真心的。以前的王敬直,不過是利用我罷了。我會永遠跟隨你,不管到哪里。我們再也不分開了?!?
駝子聽得感動涕零,把鮑四娘摟在懷里。鮑四娘一彎腰又要嘔吐,駝子忙給她拍背。
“你怎么也要吃點東西,不然鐵打的人也要被餓得虛浮了。要不,我去找個郎中給你開個方子吧。”駝子說道。
“何必費事。駝子,我聽說歸年有個極好的丹藥,能將死人回轉。沉香只含了一下,就活了過來。我現在這個樣子,吃不得喝不得,日有所虧,怕是堅持不下去了。你也把歸年的丹藥給我拿來一用,也許就好了呢?!滨U四娘虛弱地說道。
“那哪里是丹藥。”駝子想都沒想就說道,“那是……”他就要說那是“王珠”,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那是什么呢?”鮑四娘問道,“你是不愿意給我去要吧?畢竟,你跟歸年親兄弟一樣的,有好藥自然也要留著給他。
“那哪是丹藥,不過是天竺術士的偏方,只是些犀牛屎、燕子涎之類的腌臜東西?!?
“那沉香吃了為什么活轉過來了呢?”
“不過是以強烈氣味刺激垂危之人罷了?!?
鮑四娘的心內已經了曉了大概。她不易察覺地“哼”了一聲。駝子在她面前說謊,是會露出形跡的。她從駝子極不自然的神色里看出了端倪。或許,是“王珠”?鮑四娘有了一個大膽的假設。為什么劉副尉突然被殺?是不是因為發現了“王珠”?駝子的極力掩飾——如果只是犀牛屎、燕子涎之類的低賤之物,為什么不能拿來看看?再者,一顆藥丸的大小,也跟珠子一樣,完全可以用來魚目混珠。這群狡猾的商賈!慣會瞞天過海!之前就聽過陸家用身體藏珠的故事,歸年的藥丸,不正是藏珠的好地方嗎?這個駝子,都做了夫妻還瞞著她!她心生一股恨意。
白天跟男人們一起跑了一天馬,半夜里萱奴的肚子“咕咕”叫起來。還是去廚房里偷些東西吃食吧,萱奴躡手躡腳地爬起來。做慣了小偷小摸的她,健步如飛地跑到了廚房。廚房上了鎖,萱奴繞到廚房后窗,卻見那后窗有一人高,窗欞開著。尋常人是難進去的,萱奴身輕如燕,一吸氣,一抬腿,便無聲無息地鉆進了窗去。她半個身子倚在窗框上,卻見一個人影在里面?;璋档挠蜔魮u搖曳曳,映在那人臉上,萱奴瞪大眼睛看去,那個原來是鮑四娘!她正拿著抓著一只雞腿大嚼著。
她不是懷孕,體虛無力躺在床上嗎?這會兒也跑來偷吃的?她又是怎么進來的?難道也是從窗戶跳進來的?萱奴輕輕下得窗來,跑過去在鮑四娘背上拍了一下。鮑四娘突然受驚,她以閃電的速度回過身來,雙手掐住萱奴的脖子,把她按在灶臺上,手里也加大了力度!萱奴驟然間沒有回過神來,叫喚道:“是我!我是萱奴,你為什么掐我脖子?”她雙手曳住鮑四娘的胳膊,極力掙脫,好在萱奴練過舞蹈,身上也有些力氣,才勉強脫得身來。萱奴喘了一口氣,脖子猶覺得痛楚。
“你鬼鬼祟祟跑來干什么?”鮑四娘低聲責問。
“我餓了,來找點吃的。你為什么掐我的脖子?!”萱奴詰問。
“我當哪個莽漢無禮!誰讓你從背后拍我!”鮑四娘斥道。
“你不是懷孕體虛嗎?白日里還躺在車上,這會兒力氣倒這么大?”
鮑四娘的臉上極不自然,不耐煩地說道:“困獸猶斗,何況我剛才吃了些東西,恢復了體力!”
萱奴疑惑地看著鮑四娘,不能相信她的說辭。鮑四娘用冰冷的目光掃了萱奴一眼,走出了廚房,留下萱奴目瞪口呆地立在那里。
駝子被鮑四娘關門的聲音驚醒,詫異地抬起頭來問道:“你跑出去了?當心受了風寒。”
“我肚子餓了,去找點吃的?!滨U四娘說道,“你猜我看見誰了?”
“誰?”
“萱奴!”
“看見她又怎樣?”
“她鬼鬼祟祟地在堂上錢柜那里摸來摸去的,我看著不像在干好事?!?
“哎,早就不該收留她!稟性難移,她偷偷摸摸地慣了。只怕將來還有大麻煩!爹也不知道怎么就犯糊涂收留了她。說什么她和歸年有前世有緣,人一上歲數,就鬼鬼神神的,相信那些荒誕不經之談?!?
“我打了她。她可能要記恨我了。”鮑四娘說道。
“記恨也罷。我找個時機把她趕走就是了。你有身孕的人,不要動氣,更不要動手?!瘪勛觿裎旷U四娘。
“沉香姐姐,沉香姐姐,你醒醒!剛才我看見一件奇怪的事!”萱奴搖撼著沉香,沉香睡意惺忪地睜開眼睛,有些不悅地說道:“三更半夜的,你看見什么了?”
“我看見鮑四娘起來找吃的,她還掐我的脖子!”
“你瞎說什么?她為什么掐你的脖子?”
“不知道!可能驚著她了。她好兇狠!完全不是白天病怏怏的那個樣子!”
沉香半信半疑看著萱奴,鮑四娘兇悍是真的——自小如此,但她沒有緣故怎么會襲擊別人?
“她好端端的,為什么要掐你的脖子?”
“不知道,會不會是她不想讓人看見她在廚房里?她是從窗戶跳進去的,我敢肯定!那窗戶有一人高,她的功夫也了得。只是,她有孕的人,怎么會去跳那么高?”
“你看見她跳窗戶了?”
“沒有,但是廚房門鎖了,不跳窗戶,又怎么進得去?”
沉香思忖著,看著萱奴指指點點地說著,心里已是反轉了幾個來回。
“你沒看見的事,不要瞎猜!凡事都有機緣巧合。再則,你半夜三更地出去,又是干什么呢?”沉香冷冷地問道。
“我,我是出去找點吃的。”萱奴答道。
“女兒家,以后半夜不要出門了。而且,這件事也不要亂說了??道蟽罕緛砭驼f女人麻煩,讓他知道了,又要說你們在惹事生非,更加嫌棄我們這些女人?!背料銍诟赖?。
萱奴點點頭。
早上駝子見了萱奴,正色道:“不管你以前行走江湖,如何作為,沾染了什么不好的習氣,但是如今我們收留了你,你必須改邪歸正!不要再干那些小偷小摸的事!”
“我……我肚子餓了……”萱奴以為駝子說的是她昨晚偷吃食的事,期期艾艾地答道。
駝子看萱奴一臉無辜的神情,嘆了口氣說道:“你好自為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