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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低聲嘀咕著,那“紅胡子”卻從房里出來了,一邊走一邊叨嘮著,直直地朝著駝子父子藏身的土坡走來!康老兒的心都快要跳出來了,連忙把頭埋下,把駝子的頭也按下去。
“紅胡子”站到了土坡頂上,朝四周的夜色里觀望,看看沒有異常,罵了一句“晦氣”,又站在高處撒了一泡尿,那尿正淋了康老兒一頭,可憐他一聲不敢吭,默默忍著。“紅胡子”尿完了,又看看坡底下,自語道:“前些日子還是四個大石頭,入秋后老子在上面曬過野馬革,怎么今天多出來兩個?敢是石頭會生石頭?明日一定要來看個清楚!”說完搖搖晃晃地走了。
康老兒長舒一口氣,大冷的天,背上卻已冒出了汗。
好在“紅胡子”沒有回鮑四娘的小屋。駝子心里稍安。
夜深了,土匪的屋子都熄了燈火,料著是睡熟了。駝子和父親悄悄地向屋子靠近,終于摸到了關押鮑四娘的小屋前,卻發現門上了鎖,急得駝子又是跳腳。正在沒頭緒間,那做飯的婆子從柴房出來,往院子后面走去。于是兩人也悄聲跟著,婆子停在一個僻靜地方,正要解褲帶,駝子從后面用肘夾住她的脖子,把她撲倒在地。
“哪個兔崽子拿老娘開心!”婆子還以為是同伙的土匪在跟她玩笑。
駝子把婆子的嘴捂住。婆子才看出這兩人并不是自己人。
“再大聲,我就掐死你!”駝子恐嚇她。
“好漢是哪里人?”婆子顫抖著聲音道。
“你管我是哪里人?我只問你,你們劫來的那女人,誰有她屋門的鑰匙?”
“我不知道。”
婆子一掙扎,腰間“花啦花啦”地響,不是鑰匙又是什么?駝子一把拽下來,足有十來把。
“爹,把她掐死。讓她不知死活!”駝子按住婆子,讓康老兒下手。
“好漢好漢,我說還不行嗎?”婆子嚇得哭了,“這上面就有。我們魁首把鑰匙給我了,囑咐我晚間去看那女人,別給她暈死過去!”
“她怎么了?”
“他們把那女人倒栽蔥吊在馬背上,跑了幾十里——許是身子顛倒時間長了,血不歸經,她到這兒還沒醒過來,我們魁首多各孤才要去跟她親熱,一折騰她醒了,卻吐了多各孤一身,好不惡心。多各孤說晦氣,沒行了好事,等明日那女人緩過勁來,才跟她親熱。”
駝子長舒了一口氣,還好還好,鮑四娘沒被辱沒了去。
“你帶我們去把她救出來。記住,喊一聲,我就送你上西天!”
“我不敢了兩位爺。”
很順利地,婆子帶父子倆去把鮑四娘解救出來。及至鮑四娘見到駝子父子,真像見了親人一般,喜極而泣,情不自禁撲到駝子懷里。
“這會兒肉麻起來,快走吧!”康老兒懷里還裹挾著那婆子,四人快步走到了院落外面,找到了馬。
“這個老婆子怎么辦?”駝子問。
“跟著土匪干殺人越貨的事,留她做什么?殺了她!”康老兒果斷地說。
“爺們別殺我!且聽我說,我只幫他們做了個飯,旁的我也干不了。爺們要是放過我,我可以幫爺們回到先前他們打劫你們的地方。”
“誰要你幫?我們有馬!”駝子斥道。
“小爺,這黑燈瞎火的夜里,你們的馬哪里認路?”
是了,這一層康氏父子倒沒想到。
“兩位爺,我們的馬都是在莫賀延磧跑慣的。它們可以沿著來路把你們馱回去。就是你們要走出這沙河,我們的馬也是認得路的。”
這倒是實實在在幫了個大忙。
“你帶我們去馬廄。”康老兒命令那婆子。
婆子帶著三人繞過院子到了后面的馬廄,倒有十幾匹馬在里面。康老兒挑了三匹出來。
鮑四娘催促道:“我們快些吧。這些土匪騎馬很快的,就是到了天亮,我怕他們也追得上我們。這里他們最熟悉。”她對這些土匪心有余悸。
“我們把馬都殺了吧,沒有馬他們也沒法子追。”駝子主張。
“你傻呀!殺馬馬不叫嗎?你這有豆子沒有?”康老兒問婆子。
“有喂馬的黑豆。”
“拿來。”
康老兒給每匹馬耳朵里都扔了幾顆黑豆。
“這管用?”駝子問。
“馬不跑,豆子不動。馬一跑起來,豆子亂滾,又出不來。那馬難過得只有發瘋,哪里還能跑?外表還看不出是什么癥候。”康老兒在駝子耳邊小聲地說。
“這個婆子怎么辦?”駝子問他爹。
“就捆在這馬廄里吧。嘴塞上——我們一走她肯定要喊人。”
料理停當,三人打馬往回跑去。
快要回到先前事發的土丘了,遠遠地,康老兒見到有火光,一時倒不敢走近了,不知是誰點的火。他先下了馬,讓駝子和鮑四娘先在原地等著,自己去探看虛實。
等走近了,才看出是自己隊伍的人,于是吹個口哨讓駝子過來。
田校尉等人見了康老兒倒是喜出望外。
“你們回來了?”
“是了,你們道我們從哪里回來的?”康老兒問他們。
“哪里?”
“鬼門關!”
“那些人真是鬼嗎?”
“裝神弄鬼!那個骨蘇你們記得嗎?”康老兒說道,“都是他把‘鬼’招來的。這些‘鬼’是沙河里的游匪。我們以前走西域也遇上過。他們在幾十里外有駐地。”
“那他們還會不會再來?”田校尉仍是心有余悸。
“該搶的都搶跑了,還來做什么呢?即便要來,沒有馬怎么行?”康老兒淡定地笑道。
康老兒把今晚的經過跟他們講了,幾個人聽得驚心動魄,都佩服康老兒的機智和膽量。
“剩下的士卒卻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怎么找他們呢?”劉副尉憂心問康老兒。
“他們看到火光自會找回來。你須把送行儀仗的大纛仍舊豎起來,讓他們看見,他們才敢靠近。”
這一回走西域,讓康老兒跟著倒是個正確的決定!他真是足智多謀啊。田校尉看著康老兒點點頭,接著又問道:“陸歸年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你看怎么找回來?”
“歸年?等到天亮吧,天亮他沒回來,我再想辦法——深更半夜的不好找。”
駝子在一邊聽了,直扯康老兒的袖子,康老兒卻只當沒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