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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山谷卻傳來一陣歌聲,遠遠的,像個年輕婦女在唱:“柳樹上著刀桑樹上出血,上天的運數命中的劫,叫一聲哥哥你走慢些,奈何橋上莫跑脫了鞋……”聲音時而清楚時而含糊。眾人總算聽到了人聲,喜出望外,田校尉忙叫了五個士卒,尋著聲音過去問路。
五個士卒,即刻奔過去找那個聲音了。這五人消失在了濃霧里。
一個時辰過去了,康老兒父子終于回來了,滿身的泥水,臉上被樹枝刮出的一道道血印子。康老兒更是蓬頭垢面的,頭發都散開了。田校尉見了他倆,底氣足了:“方才誰說的康氏父子跑了的?道我田某眼濁了,不會識人嗎?!”
康老兒喘息道:“這山里險峻,我們一路上幾乎不曾掉下山崖去!頭上的簪子都跑丟了!當真是無法走。只有等著天晴了再走方妥。”
田校尉問:“才間有個婦人唱歌,你們聽見了沒有?”
康老兒聽了,臉上立刻扭曲起來,像是嚇的:“這不見天日的,又是深山里面,怎么會有婦人?唱的是什么?”
“聽不太清楚,”姓劉的副尉說,“又是什么血,又是什么劫,又是奈何橋的,現在想著,倒不祥呢。”
“是唱給死人聽的。”康老兒聲音黯啞顫抖,還有半句話他不敢說出來——唱歌的是不是活人也未可知呢。
眾人聽了,如夢初醒,背上一陣陣發冷,竟都哆嗦起來。
“還叫了五個人去跟那女人問路呢。”姓劉的副尉說道。
“壞了,壞了!”康老兒跺腳。
眾人私下里議論起來,都說那五個人兇多吉少,八成是叫女鬼給抓去了。一時間風聲鶴唳,山里的樹林又多,風一過便搖擺個不停,樹影憧憧的,鬼魅一般。有人小聲怨怪田校尉,說如果聽了康老兒的,明日天亮進山,便沒有這煩惱。
雨漸漸收住了,天晴了一些,天空卻還是昏黃一片,好歹能看見路,能辨方向了。
康老兒說:“趁著亮,趕快行路,再過一個多時辰,天就黑了。那時節,只能在山上過夜了,愈發難過了。”
可是那五個人,難道不等他們了?田校尉想了片刻道:“誰嗓門兒大些,去高處喊喊他們。若有回答,便等他們一等。若沒有,就趕路吧。”
哪有人敢去,都巴不得趕快離了這里。劉副尉憨厚些,自己跑到高崗上,喊那五個人:“肖□□子,你們聽得見嗎?回句話來!”如此喊了五六遍,山谷里回音不絕,“回句話來”,“回句話來”,反反復復,一聲低似一聲,直至消失,只是沒有肖□□子他們的回答。
眾人只得打馬揚鞭,逃離了這不祥之地。
走到狄道的驛館已是深夜了。一路上雨時大時小,沒有停過,后來雨大起來,竟夾雜著冰雹。眾人個個淋得狼狽不堪,連米司分和沉香的馬車都漏了雨。進了驛館,眾兵丁見了被褥像見了親娘一樣,把身上冰涼的濕衣服脫個精光,鉆進被子里,方覺得有些許的溫暖。
一日的奔波勞累,眾人都早早入睡了。歸年屁股疼痛難忍,一時沒有睡著,想著白日里詭異的事。他對歌曲最是上心,在高城嶺聽的那支歌“柳樹上著刀桑樹上出血”,有些似曾相識的感覺。在哪里聽過呢?一起想不起來,但這歌絕對在記憶存在過,只是很久遠了。想得頭痛仍是想不想來,索性勉強著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