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花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翌日起來,雨卻沒有歇的意思。再難也是要走的,這行軍不比莊戶人家種地,要看天氣,行軍誤了行程,便要軍法處置,田校尉一頓狂吼,才把眾人吼起來。昨日淋了雨,有些人感染風寒,咳嗽抽濞的比比皆是,行動便拖沓起來。康老兒周到些,早早地起來,自去到廚房熬了姜湯,給大家驅驅寒氣。士兵們感激不盡。
一時跟驛館要了蓑衣斗笠每個人都穿戴上,又要了牛毛氈把馬車重新罩了一遍,仍舊行路。雨中道路泥濘,馬蹄子飛奔不起來,坑坑洼洼的地方還要下馬牽著走。磕磕絆絆地,總算走到了蘭州的金城縣,已是午夜時分了——真是天不與人便。
到了金城縣,眼前就是黃河了,再往西去,須得渡了黃河才行。打仗的時候,黃河是防線,以其兇險可防御外族入侵;太平時候,黃河是天塹,阻斷了交通,妨礙了各國各族之間的往來。高山險阻尚可繞行,但是黃河天險無法繞道而行,必須面對它、征服它。
看著這滂沱大雨,田校尉心里就有不好的預感。雨多則汛,進了蘭州,遍地是爛泥巴路,看來雨下了有些日子了。他問過驛館的長官驛丞,青石關渡口現在如何?驛丞嘆氣道:“哪里還能過喲?連日大雨,河水暴漲,儼然成了秋汛,青石關的浮橋被沖毀了兩日了。”
田校尉聽了,急得無可不可,就差原地打轉了!
“那去修了沒有?”他問。
“總要等水退了再修吧。”驛丞說,“這么大的水,半人高的石頭扔下去,頃刻就不見蹤影,何況船呢?”
“那這水時候才能退?”
“要問老天爺了嘍。即便雨停了,也還要個三五日吧。”
“那別的渡口呢?”田校尉懷著僥幸的希望。
“再多的渡口,都是這一條河!上面的臨津渡,下面的靖遠渡,水還能小?都被沖斷了。你沒看見,這幾天驛館里頭人滿為患,有些近路的,都回去了,遠路的,又是要緊的公務,只好在這里等候。房子也緊張,正好還有一個偏院,雖則簡陋些,你們晚兩日來,就沒有了呢。”
驛丞把他們領進偏院,倒真是簡陋,霉氣很重,布滿灰塵,看著就是閑置不用很久了。
田校尉運了一肚子氣,悶悶地睡了。眾人也都將就著,一邊打理床輔,一邊小聲抱怨不疊。
第二天早起,田校尉就帶著劉副尉并康老兒,去青石關渡口查看。他倒真是“不到黃河心不死”——須得親眼去看看,才算見了真章兒。
離青石關渡口一里路,就可依稀聽到“轟隆隆”的聲音,走近了,才知道原來是黃河的水聲,因水勢太大,洪峰排山倒海般奔流而下,如脫韁的怒馬一般。
河水早已漫上了河堤,岸上有些牲畜的尸體、木頭、雜物,都是洪水沖過來的。康老兒對青石關渡口比較熟悉,知道河中央原本有一塊巨石,形狀像駱駝,平時可以看見“駱駝”的半個身子。如今水位上漲,連“駱駝”的蹤影全無,可知水有多大了。
兩岸之間的水面原本有一排船,用鐵索相連,上面鋪有木板,供兩岸通行。現在也不見蹤跡。
看得三人心里沒了指望,怏怏不樂地回了驛館。田校尉嘴里不停地罵娘,說出門沒看黃歷,事事不順,過山遇見鬼,過河漲了水,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康老兒悄聲跟劉副尉說:“這點子事算得了什么?我們常年走這條路,多少人把命拋下了?去十個人回五個人,帶十車貨剩三車,都是極平常的。沒水時喝馬尿,沒食時吃草根,誰沒經過?跟著官家走,還有驛館給養,強了不知多少了。”
劉副尉嘆息道:“他心急著把差事辦完了,回去領賞呢。說不成。說起來,這過黃河,從來都是冬天好走,河面上結了冰,人馬直接就可以走著過去。夏秋多汛。”
只好在驛館枯等。
連日的大雨,加上驛館駐扎的人太多,伙食便儉省起來,飯菜中一點油星兒不見,更沒有酒了。田校尉心中已是憋悶,見了這樣的飯菜,更是火冒三丈,將驛丞叫來罵了一回,無奈人家根本不買帳——什么樣的大人物沒見過,單你這個九品的仁勇校尉金貴些!
屋子也漏雨了,地上床上濕乎乎的,也不指望人家來修了。田校尉叫人去街上買了酒菜,頓頓喝得酩酊大醉,方暫時不再想愁苦的事。
一干士兵們也是閑極無聊,有人就偷偷地把骰子拿出來擲,賭個小錢解悶。田校尉知道了,也睜只眼閉只眼,情知確實無事可做。眾人索性大膽起來,有人就買了酒來,邊玩邊喝酒,苦中做樂罷了。
歸年和康駝子并沒參與其中,一則與士卒們并不太熟絡,二則也不好此物。歸年的屁股好了一些,將就著可以坐了。左右呆在屋里也是煩悶,便與康駝子坐在院子里一個茅草搭的涼亭里,說些閑話。
正在說話間,聽見后面一個女人的聲音叫喊起來,“你倒是把梯子給我扶好了呀,哎呀……”
歸年和駝子跑過去看,卻見那鮑四娘摔在了地上。一架木梯倒在一邊,沉香趕緊過來扶她。
鮑四娘痛得齜牙咧嘴,扶著腰訓斥沉香:“你個繡花枕頭,真是沒用!一個梯子都扶不住!”
“你們上房干什么?”駝子問道。
“屋頂正中間漏了一個碗大的洞,雨水正落在床輔上。挪也沒地兒挪。我找了塊油苫布,自己上房去補,沉香這丫頭梯子都扶不好。”
“這事要你們女人怎么做?你只叫一個兵丁來做便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