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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快點游……再快點……
“阿嗚!”背上的女孩突然興奮地叫起來,她抬起頭來,看見飛掠過他們身側的,不只是海水,還有更多熟悉的畫面:他們的初見,他們第一次分別,此后數年里無憂無慮的再相見,再是恐怖的浪潮,深海之下男孩抱著女孩的尸體泣出了血淚……
白石城昔日是那樣繁華,有無數百姓,有巨大的海船,這些熱鬧的場景之后,是女孩一個人孤獨地坐在家門口,羨慕地看著同齡孩子追逐玩耍。
極東歸墟又是那樣瑰麗,有瓊花寶樹,玉水金林,那里有金色的凰鳥與灰色的大魚,而在這仙境的角落中,亦是有一個靦腆的男孩,沉于海底,偷偷聆聽著其他魚兒歌唱。
一個西岸,一個極東。
即便承受千年的掙扎與痛苦,都讓他們感謝上蒼,能讓他們相遇。
小海看著這些混亂的畫面,突然間,她像是知道了什么一樣,手指虛空點在某些畫面上:孩子模樣的阿嗚,青年模樣的阿嗚,中年模樣的阿嗚……一副一副的畫面掠過,女孩眼睛也不眨地看著,淚流滿面。
這些畫面,就是所謂的時間嗎?
阿嗚有穿過時間的本事,那么她所看到的,是未來要發生的,還是已經經歷過的?
為何,這些畫面中,自己永遠不會老去呢?
“阿嗚是全天下最大的傻瓜。”女孩俯身靠在魚背上,心中喃喃道。
太陽離自己越來越近了……
他們從來沒有離得這樣近過,那光線離得近了,反倒不是那樣刺眼了,撒在身上,很是溫暖。
小海看見,太陽變成了一扇門,門后,竟站著自己的父母。
“小海,過來。”如往常一樣,母親一臉慈愛的笑意,朝自己招了招手。
“娘……”小海從魚背上滑下來,不可思議地看著門后的人,爾后她跌跌撞撞朝前走去。
娘,你們不在的時候小海過得好艱難,沒有人的白石城到了夜里好黑,好靜……好似,整個城池都沉入了海底一般可怖。
女孩的眼睛直直盯著門后的人,著了魔一般往前走去,可突然間,她的衣袖被人猛地拉住。
不明所以地回身,她看見一個佝僂的身影站在自己身后,披著灰色的斗篷,看不清楚他的臉。但小海知道,他已經很老很老了,因為那流出斗篷的純白長發。
也因為,那只皺紋密布,枯樹一般的,拉著自己衣角的手。
那只可怖的手死死拉著自己,很痛苦一般不住顫抖著。
“阿嗚?”小海淡淡笑起來,她回握住他的手。女孩的眼睛突然清明起來,好似想起了什么一樣,走上前去,輕輕環抱住了他。
縱然老人已經駝了脊背,卻還是比女孩要高出好多。小海踮起腳來,將臉靠在他的胸口處。
“下輩子,你還來找我好不好?”
軟糯的聲音自女孩的心臟而來,透過皮膚,再傳進他的心里——猶如被洪水擊潰的大壩,本是咬著牙齒盡力不讓自己哭出來的阿嗚,突然張開嘴來,無聲,卻又凄慘地哭了出來。
不能說話,他只能用力點了點頭。
——吞舟魚乃大神眼淚所化,他們沒有靈魂,不入輪回,死了,便就真真化為烏有,三界六道中也遍尋不到蹤跡了。
在訣別之時,他對她撒了第一個謊,也是最后一個謊。
尾聲 海底城
在小海踏入輪回的剎那,盤踞于海底的白色大蛇陡然張開了眼睛。
但即便是醒了,它也不愿挪動一下身子,懶洋洋地看了一眼周遭,此刻,它正身處一座規模龐大的海底遺跡中。
這遺跡想是經過了很多個年頭,多數被海砂所掩埋,長出了許多五顏六色的海葵水草,有魚兒在巨石和石柱之間的縫隙游竄著,并安了家。
但若仔細查看,還是可以看出,這個被海水淹沒的城池在當年是有多么繁華:寬闊的廣場,密集的街道,巨大的碼頭……那些延伸向高地的白色階梯,雖已被海水侵蝕出了許多空洞,還有許多斷成數節的石柱橫壓過來,但仍可想象出當年的宏偉。周遭的珊瑚叢中,偶然還可見被魚兒扒出來的青色酒杯和白色玉釵。
大蛇扭了扭尾巴,憑著記憶,在遺跡之間靈活穿梭著,再之后,它停在了一處茂盛的珊瑚叢前。
夢中,它曾坐在這里,烤著火,喝著噴香的魚湯。
歪了歪蛇腦袋,似乎在回憶著什么,片刻后,大蛇仰視著那波光粼粼的海面,朝那散碎的太陽緩緩游去……
……
嘩啦一聲,灼光鉆出了海面。
趴在船沿上干瞪眼的船家一見灼光露頭,立刻劃槳朝他駛去。
“我說小郎君,你這是玩的哪一出啊?跳海尋死還是怎么啊?”回去的路上,船家一邊搖著槳一邊數落著灼光,“你要是乘著我的船出海,可又沒跟著我一起回來,我可是要被官家找麻煩的。我這上有老下有小的,能吃飽飯可就不容易了,再惹上官家……”
灼光裹著一張毯子瑟縮在角落里,他正擰著濕漉漉的頭發,見船家一啰嗦起來就沒個底,不耐煩地從自己的褡褳袋里掏出一個亮晶晶的物件,隨便朝船家一投,“渡海錢拿去,別再啰嗦了啊。”
船家順手接過,攤開手掌一看,見掌心竟躺著一顆眼球一般大的珍珠!
“這、這……”船家的眼珠子和珍珠大眼瞪小眼。
“下海時順手采的。”灼光狀似無意地解釋。
船家咂咂嘴,“我實話說了吧,我在海邊活了這四十多年了,還沒見過這么大的海珠,這大小和光澤,怎么也要養個百年吧?小郎君,你才去海下那么幾會兒,就能采到這樣大的珠子?”
灼光打了個呵欠,拒絕回答。
船家訕訕一笑,又道,“小郎君,我沒有惡意。這片海域名喚白石海,相傳這里是我們沿岸一帶族人的家鄉,而這海域中的魚兒更是我們祖先幻化而來的。幾百年了,我們這兒有個不成文的規矩,不能捕殺這一帶的魚群。因此就是再累,我們都駕船打這里經過,去更遠的海域捕魚。我看小郎君你出手不凡,可不要在下水的時候傷了那些魚兒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