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撥著算盤，喬慧是算著這個月的總賬，將家里鋪子出息和日常支出一一算出，最后匯總。這是每個月月末都要做的事，喬慧已然不是第一次做，所以是熟練的，花了約半個時辰，所有賬目都弄清了，復查一遍，確定沒有哪兒不對的，才收拾筆墨。

幺兒上前，將賬本整理，歸攏到夫人的柜子里，這才將不再用的筆墨撤下，拿到外面清洗。回來的時候打了一盆清水，給小姐凈手：“皂角是沒了，問我娘，說是忘了買，只能是用清水洗。”

翻看自己的手，只沾了幾處墨點，喬慧想著就算沒有皂角，用力洗，應該是可以洗去的。不過洗的時候，喬慧才知道不是那么容易，這墨是上好的方墨，方縣制墨已有三百年歷史，所出之墨為全國上佳，質地之好，無與倫比。而且今天她所用是方墨之中的漆煙墨，以松脂入內，是沾一點，也不易洗去，揉搓到皮膚泛紅，才算是清理干凈。

接過幺兒遞來的手巾，擦拭水漬，喬慧搖頭道：“早知道這么難洗，就不該選用這漆煙墨，明兒個就打包，送了給寶兒，讓他做習字之用，我日后就用點即墨吧。”

幺兒笑著道：“小姐不是從然少爺那兒磨了很久才得了這塊墨，說是要自己用，別人來求，你也不給，怎么現在倒不用了？如果是怕難清洗，倒是不必擔憂，等我娘買了皂角，我制成胰子，卻是能夠輕松洗去的。”

方墨是在市面上難尋，尤其是這塊漆煙墨，所以知道小姐有一塊，大夫人是過來討要的，不過小姐一口就回絕了，直接就離去，根本就不聽大夫人后面的話。按小姐的話說，這塊墨別說是然少爺給的不能隨意的送人，就算是自己不喜之物，那也不給她大房的人。

“這墨難洗是一方面，不過我只是記賬，也用不著這么好的墨，不如給了寶兒，讓他認真臨帖，還算物盡其用。”喬慧是前兩天就打算將這墨送了給弟弟，現在正好是提起，免得自己忘記，讓幺兒記著。

幺兒點頭，小心將墨以宣紙包了，放在木質盒子：“恩，那等寶少爺回來，我就給他送過去。”

端起白瓷杯，抿了口酸梅湯，喬慧眼睛瞟了堂屋那兒的方向：“怎么，你剛剛外面去打水，可看見我那伯娘走了沒？”大清早的就過來，也不知道又在打什么主意，真是的，娘也不知道打發了走，還留著說這么一會兒話！

手擺了擺，幺兒輕聲道：“還沒呢，剛剛我打水的時候故意從堂屋前走，大夫人還在里面呢，看那架勢是還要和夫人聊很久呢。”知道自家小姐想知道大夫人的消息，所以她剛剛是有意的打探一下。

滿臉的不高興，喬慧沒有好聲氣的道：“我那大伯娘，從來就是抱著小心思登門，不為了好處，她呀，是不高興踏我們這種跑船人家的門，人家可是書香門第出來的，嫁的也是讀書人，瞧不起我們這些粗人。”肯定是打著什么主意，不知道又惦念自己家什么好東西了。

這話可說得一點不客氣，不僅是晚輩不當這么對長輩，就算是同輩之間這么說話，也是極為無禮。從這里也可以瞧出，喬慧對她大伯一家的厭惡，是到了何種程度。

往門外瞧了一眼，幺兒點著自家小姐的嘴，沖著她搖頭，聲音很輕的道：“我的好小姐，可別什么話都往外面說，要是被大夫人聽見，又是一頓吵，她又不顧你名聲，是有一句學一句，傳的外面都是，你是姑娘家，這名聲可重要著呢，沒得讓夫人跟著焦急。”

上次也是，被大夫人聽了一耳朵，不僅是當著面一頓訓導，是連著夫人一起指責，夫人陪笑臉、連道歉好幾句，大夫人也是訓了足一刻鐘，回去就裝病了，當有人探望，將小姐所言是一句不差的學了，外面傳的都是自家小姐將親生伯娘氣病了，流言蜚語十分難聽。

想起上次吃的虧，喬慧面色更加不好，哼了聲，小聲嘟囔一句“她可真好意思，當時可是就差指著鼻子罵，這會兒還能嬉笑著來。”不過到底是吃一塹，不會在這方面愿意再被人抓了把柄，道：“算了，往后一句也不罵出口，可不會再被她抓著小辮子了。”

“恩，小姐這么做就對了，大夫人可不是好相與的。”小姐不再對著大夫人無禮，那么夫人也能省很多心，對大夫人也就能夠更加從容，不必付出不必要的代價。

喬慧打發幺兒外面去，道：“這兒不必伺候，你將臟水外面倒了，就留在外面做事，等我那伯娘離了這兒，你趕緊過來喊我，我去找娘，看看是來干什么的。”

“好，大夫人離開，我立馬就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