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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他的話,任思眠有點小感動之余,又有些無語,忍不住暗暗吐槽,這個人做事之前多說兩句話能死嗎?每次都把她嚇得夠嗆……
沈玨只低著頭,拿手捂著帕子,以感受著溫度的變化便于再次換水。
才坐了一會,任思眠就感覺到有些尷尬,沈玨只注意著她的膝蓋可能沒有察覺,兩人之間現在的姿勢實在有些奇怪,讓她感覺十分不自在。
沈玨坐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可她的雙腿卻直接放在了他的大腿上,他的手臂則是擱在了她的小腿上面。
沈玨今天穿得仍是和往常一樣的一身青袍,而她的褲腿被掀到了膝蓋上面,腳和一大截小腿直接露了出來,就那樣被他放在懷里……
這場景怎么看怎么……
好吧,她承認,是她很可恥地浮想聯翩了…
兩人間只隔了兩層薄薄的布料,沈玨身上的溫度不高,屋子里也放了暖爐,可也許是膝蓋上敷著熱熱的帕子的緣故,任思眠感覺腿上的溫度有些燙人,讓她總想不自覺地將腿往回縮。
只是一不小心動作大了點,好像蹭到了什么不該蹭的東西……
兩個人同時身體一僵,任思眠也不真的是不知人事的小姑娘,意識到方才自己蹭到的是什么的時候臉一下爆紅,簡直紅得能滴出血來。
她腦子一抽,還結結巴巴地試圖解釋,“我,我,腿冷。”
沈玨直接黑了臉,伸手按住了她亂動的雙腿,隨手扯了一旁的毯子過來,將她露在外面的腿蓋得嚴嚴實實,又沉聲道,“別亂動。”
任思眠只好僵著身子不再動彈,可是她怎么覺得腿下的溫度更高了?
之后沈玨又換了兩次帕子,才將她的腿放下來,在雙腳再次接觸到地的那一刻,任思眠深吸了口氣,天知道她都快覺得自己整個下半身跟截肢了一樣。
他收了東西,卻沒有離開的意思,直勾勾地望著任思眠,“很晚了,明日還有諸多的事,夫人還不休息嗎?”
她自然困了,可是他還沒走讓她怎么睡?
“是不早了,爺不回去嗎?”
任思眠問這句話時還是十分理所當然的,但是說著說著看到面前之人的眼神突然變得有些復雜,聲音就弱了下來。
“這么晚了,夫人忍心讓我獨自回去嗎?”
任思眠:“……”
那不然呢?她房間里可是只有一張床啊!而且她的房間里也沒有像錦苑那樣的榻,想湊合一晚都不能。
但轉念一想,怎么說人家也是好心留在這里陪她,到現在就這么趕人確實是不太合適…
任思眠皺著眉思索半晌,“那爺今兒個就歇在這里吧。”
說著她重新裹上外衫,坐到桌前準備找點事做。
沈玨瞧著她的動作,挑眉,“夫人不睡嗎?”
“嗯嗯,我還不困,你先睡。”
某人十分有志氣地道,只話還沒說完,倒先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呃,其實吧,我……”
還沒等她解釋完,沈玨輕笑了聲,含著笑接了她的話,“好好好,我知道夫人不困。”
任思眠只覺得臉更紅了,估計她方才努力塑造的具有無私精神的形象已經轟然倒塌了。
“但是還是要休息的。”
沈玨已經走到床前了,站在那里,眸子里全是笑意,似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
“夫人放心,我這點定力還是有的。”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任思眠再扭捏就顯得太過矯情了,只能強作鎮定地朝床邊走去。
“被褥在哪里?”沈玨掃了一眼,床上只有一床被褥,他轉頭去問任思眠。
她指了指一旁的柜子,他過去打開,取了一床新的被褥出來了,任思眠也走過去想伸手去接,卻被他閃了過去。
動作利落地鋪好床,兩人才先后脫了外衫上了床。
任思眠睡在里面,沈玨吹了燈在外側躺下了。
屋子里一下黑了下來,她端端正正地躺好,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斜著眼望過去,還能依稀看到身邊的人側臉的弧度。
啊啊啊睡不著怎么辦?!
“爺方才看的什么書?”她試圖通過聊天來緩解一下她有些緊張的心情。
“隨便找的。”他隨口答了聲。
“哪里找的?”
“自然是夫人的柜子里。”十分無辜的語氣。
“……”
她的柜子里?那不是她之前躺著無聊讓杏兒尋來的話本子嗎?!
他方才還看得那么專注,她一進來還以為他在看什么高深的書呢…
“夫人不記得了嗎?就是那本窮書生半夜私會官家少奶奶的。”
“……”
她當然記得,還好他總結得夠精辟,而不是說的書中那些羞羞羞的話。
“夫人?”
“……”
“任思眠?”
“……我睡著了。”
第二天任思眠好說歹說才終于將那位爺勸了回去,她可不想晚上再次和他睡在一張床上。
一大早醒來發現自己是躺在某人懷里的簡直尷尬,而且還是自己將自己的被子擠到了一邊反而滾進了別人的被子里。
……
“母親尸骨未寒,你卻只惦記著那些個身外之物,你讓她老人家怎么閉眼?”
任思眠正想抬腳進屋,卻聽見里面傳出了任瑾氣極的怒罵,她一愣,連忙推了門進去。
正在氣頭上的任瑾見此時有人不識相地闖進來,正想發怒,抬眼發現是任思眠,生生忍下了怒氣,閉了閉眼沒說話,只胸口仍劇烈起伏著。
“馨姐兒你怎么來了?”馮氏忙問道,有些不安,也不知她聽到什么沒有…
“我過來想問問父親早膳要用些什么。”
任思眠說著,掃了一圈屋子里的人,她爹娘,還有她大伯父和大伯母。
“我暫時還不想吃,你先出去吧。”
她卻沒動,昨日爹爹和大伯父他們在一起的時候也支開了她,今日又是這樣。
她琢磨著方才聽到的那句話,估計又是她這大伯父和大伯母鬧什么幺蛾子了。
見任思眠不動,任瑾皺了皺眉,正想再開口,卻叫任大夫人搶了先,“這事也不是什么見不得人的,馨姐兒在這兒也無妨,還能拿個主意。”
看樣子大房有些顧忌著任思眠,她在這兒說不定對他們還有利一些。
“她哪里能拿什么主意?”馮氏反駁道,瞪了一眼任大夫人,別以為她不明白她心里的小九九,不過今天如果真的要將事情鋪開來說,她確實不太希望任思眠在場。
“怎么不能?咱們馨姐兒現在可是端王妃,也不是閨閣里的小姑娘了。”任大夫人不依不饒,見馮氏反對,更是以為自己找對了路子,有些得意。
還伸手拽了拽一旁任大老爺的袖子,示意他幫忙說話。
任瑾實在是被兩人鬧得頭疼,大喝了一聲,“好了!”
又看了眼任思眠,臉色有些緩和,也罷,雖說他不愿女兒接觸這些腌臜事,但她遲早也是要知道的,現在知道了,也許往后還能少吃點虧。
他沉聲道,“既如此,馨姐兒便留下來吧。”
任思眠還未有什么反應,只安靜地在馮氏身邊坐了,任大夫人聽著這話倒是面上一喜。
她瞪了一眼一旁不做聲的任大老爺,抬手用帕子抹了抹眼淚道,“二弟二弟妹,咱們今天就將話鋪開了說。憑著良心說,真的不是我們這做大哥大嫂的不相信你們,只是老夫人走了,以后的事情確實是誰也說不準,倒不如就趁這時候早早了斷了好。”
她邊說著邊抹著眼淚,模樣看著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任思眠聽了一會兒,總算是聽明白了,敢情這是大房鬧著要分家呢。
準確的來說倒也不能說是要分家,要是真的分家還算她大伯父大伯母有骨氣。
可他們的要求居然是兩家日后分開主持中饋,但是對外不宣稱分家,也就是說之后兩家人在外面的人看來仍住在一起,只在府里自己新建堵墻,留一扇門方便進出。
馮氏聽著不禁在心里冷笑,她這大嫂還真是不客氣,老夫人在時,府中中饋一直握在她手里,她這個大嫂沒有掌權的機會。
如今老夫人才剛去了,她就巴巴地爭權來了,只可惜任大老爺在朝中職位不高,還得靠著侯爺,不然今日可就不是只分開主持中饋了,只怕連房子都要拆了去。
任大夫人說完,見兩人沒有反應,又干笑了兩聲,補充道,“我們住的地方要求不多,老夫人的院子不動,就以她的院子為界分了好了。”
老夫人住的康華院正處于侯府的中間位置,兩邊倒也分得平均。
可她接下來的話卻是說任老夫人在世時名下的財產都應歸在大房名下,還點了幾處鋪子和田地。
馮氏聽著,氣極反笑,“老夫人昨晚才閉了眼,昨日大哥大嫂還哭得那般傷心,我倒還以為你們是有多舍不得,哪想今日就惦記上她老人家那些子東西來了。”
老夫人生前的積蓄可不少,她只有兒子,沒有女兒,她嫁過來帶著的嫁妝加上這么些年的積攢,數目可觀,怪不得任大夫人惦記著。
聽出她話里的嘲諷,任大夫人臉色一僵,卻又一秒恢復了自然,“老夫人沒了,我們自然也是傷心,只是逝者已矣,咱們活著的人日子還是要過下去的不是?”
“大嫂這話的意思可是二房苛待大房?讓你們日子都過不下去了?”馮氏聽著這話,簡直覺得扎心,平日里她這個主母是怎么如何對待大房的,她絕對問心無愧。
只要不是特別過分的要求,她都許了,連那幾個庶出的孩子,平時吃的穿的東西也是盡力往好了的去置辦。
她氣得指尖都有些發抖,任思眠連忙給她倒了杯水順順氣。
任大夫人見馮氏像是動了真怒,忙陪笑道,“可不是這話的意思,確是老夫人生前說了,她去了之后名下的東西留給老爺。”
這句話一說,任大老爺的臉色都變了,而方才一直坐在那里沉默不語的任瑾出了聲,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沉聲道,“既然這樣,那便分吧。”
馮氏有些擔心地望了他一眼,想說什么,卻被他抬抬手阻止了。
“就如大嫂所說,母親名下的東西都給大房,其它幾處田地和鋪子,也都依你們。”
這話一出,在場的人都驚了,但也只有任大夫人面上是欣喜。
任思眠不解,她不明白為什么任瑾要向這么無理的條件妥協。
“只一點,既然要分,那就分得干干凈凈,也不必鬧什么面上分不分的。”
任大老爺一聽這話急了,“二弟,這可不行……”
只是他實在不會說話,支吾了半天什么也沒說出來。
任瑾這次確是打定了主意,也不再聽他說話,“行了,就這么辦。大哥大嫂不必再說了,還有在分家之前該算的帳還是要算清楚的。”
“什,什么帳?”任大夫人心里一咯噔,下意識地去看了一眼馮氏,有種不祥的預感,面上仍強作鎮定。
任瑾卻不再說了,只看了眼馮氏,馮氏會意,接話道,“大嫂莫不是忘了是怎么將那幾家鋪子的掌柜悄悄地換了?還指使他們做了假帳來糊弄?”
聞言,任大夫人腿一軟,臉色煞白,她沒想到馮氏竟這么快就發覺了。
虧得她之前盡心盡力地伺候了那老不死的那么久,什么計策都使出來了,好不容易才讓她松口答應將東西留給大房,本想著今日可以順順利利地將東西都拿到手,日后就不用再看二房的臉色,現在看來確是自己被他們將了一軍。
她今天之所以敢來這么鬧,也是看準了之前任瑾對大房也算是縱容,可不成想他今日不僅不同意,還讓馮氏扯出了這些事。
任大老爺一聽也生氣了,沒想到他這妻子還背著自己干了不少事,他指著任大夫人的鼻子質問,“你到底還有多少事是瞞著我的?”
說罷,也不再看幾乎要癱軟在地上的妻子,轉頭頗為羞愧地對任瑾道,“二弟,實在對不住,大哥也不想那么做的。”
只是任大夫人一直在和他鬧,還說什么如果他不去的話那她和女兒也不用活了,實在是被她鬧得沒法子了,他才陪著她來找了任瑾。
如今還鬧出這檔子事,他只覺得自己沒臉再見這個弟弟了。
自小他就對不起他這個弟弟,任老夫人在生任瑾的時候,出了些意外差點沒過來,受了不少罪,連帶著有些不喜這個兒子。
所以從小他這個大哥非但沒有被這個弟弟分去母親的愛,任老夫人還一直都便寵著他,有什么好東西都先緊著他。
小時候不懂事的時候還覺得得意,大了卻總覺得對這個弟弟有些愧疚。
好在任瑾爭氣,自小就十分勤奮努力,又得父親的寵愛,最后也襲了父親的爵位。
母親對他的態度也好了不少,大房和二房的關系也和睦了不少,他知道自己沒什么出息,但也不想去和弟弟爭,只是他這個妻子卻總是在他耳邊埋怨,讓他也左右為難。
任思眠則十分震驚,一方面是因為任大夫人的無理取鬧,二則是她做的事情。
她突然想起來她手上那家換了掌柜母親卻毫不知情的鋪子,難道任大夫人那個時候已經將手伸到那里去了?
明面上和和氣氣,卻暗中在背地里搞鬼?
大房和二房不和,這是任思眠一直都明白的,可馮氏待大房如何,她是看在眼里的,任大夫人做的事,也真的讓人心寒。
這場鬧劇終于結束,任大老爺自覺沒臉再繼續呆下去,直接拂袖而去。
臉色煞白的任大夫人則是被丫鬟攙扶著出去的。
屋子里只剩下了他們三人。
馮氏將目光從門外收回來,看了眼依舊在沉默的任瑾,嘆了口氣,溫聲道,“老爺可別氣了,如今老夫人也去了,再想著這些事……”
本想勸他,話說到一半卻說不下去了。
她和任瑾夫妻二十余年,他此刻的心思她還是明白的,只是有些事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想開的。
任思眠也笑著湊到了任瑾跟前,“娘說得對,爹爹可別生氣了,我還等著爹爹一起去用早膳呢。”
“是啊,馨姐兒怕是餓壞了。”馮氏也在一旁幫腔,“再者,現在還有那么多的事等著老爺去處理呢。”
任瑾聽著這娘倆兒一唱一和的,也繃不住笑了一下,“好了好了,聽你們倆的,咱們去吃飯。”
見他面色終于沒有那么難看,任思眠和馮氏相視一笑,上前一左一右的挽著任瑾往外走了。
他看著妻女,心里也松動了不少,是啊,他還有什么不滿足的呢?有賢惠溫柔的妻子,一雙出色孝順的兒女,是多少人都羨慕不來的。
至于該放下的事,也該放下了。
他自己做得問心無愧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