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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思眠再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躺在錦苑的床上了,她轉了轉眼珠子,想起了她睡過去之前發生的事。
沈玨說背她還真的將她背了起來,而她居然還十分沒出息地睡了一路直到現在才醒?!
他不會真的就這么將她背回了錦苑吧?當著府里上上下下那么多下人的面?
想到那個場面,任思眠扯了被子蒙住臉,她覺得自己沒法再出去見人了……
果然,第二天早上起身,看到來伺候她洗漱的杏兒笑得一臉不懷好意,任思眠知道自己猜對了。
但好歹已經做了一晚上的思想建設,所以她面對著杏兒帶有濃濃求知欲的眼神也只當沒看到,依舊神色自若地吃著早飯,不為所動。
后天就是除夕了,但因為昨日在宮里呆了一天,府里要用的有些東西還沒準備妥當,任思眠用過早膳后就直接和徐管家商定起年節間需要準備的東西。
這些日子,需要采買的東西徐管家其實已經置辦得七七八八了,真正需要任思眠拿主意的也不過只是幾個大頭,她看過之后覺得沒問題,就讓人著手去辦了。
任思眠擱了賬本,揉了揉額角,看著徐管家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府中有多少是家生子?”
徐管家一愣,有些不明白此時為何她會問這個問題,但還是思索了片刻答了,“目前府里有一半都是家生子。”
自從任思眠嫁進王府后,之前那些往府里送人的情況有所好轉,而且她之前已經下令安置了那些之前被送過來在府中干吃飯不干活的人。
若有意愿留下,就直接分到各處的莊子里,想要自行離去的也可直接領了賣身契離開。
這樣一來,府里的人就減了大半,其中一半是簽了死契或是宮里賜下的,另一半則是從外面買回來或是簽了幾年契的。
“嗯,這樣吧,除夕這兩天府中各處都只留最少的人就好,其他人就讓他們回家過年去吧,至于留下的人,過年紅包就包大些,您看這樣可行嗎?”
徐管家先是怔了片刻,隨后反應過來就笑開了,連忙應了,“可行可行,老奴這就去辦,娘娘有心了。”
他發現自己是越來越看不透這個小王妃了,明明只是個剛及笄的小姑娘,卻總是做出有些出人意料的事情,有些事情連他都沒有顧及到,她卻想到了。
徐管家一邊記著任思眠囑咐的事,一邊暗暗感慨。
不知是不是得知可以放假回家的緣故,府中下人辦事的效率出奇地高,等到下午任思眠一覺醒來的時候,府中各處已經大變樣了,到處都紅彤彤的一片,透著喜慶。
連門口的樹上都掛上了一個個精致小巧的紅燈籠,遠遠看去十分好看。
從今日起到春節后沈玨也不用再去上朝了,聽徐伯說他早上出去了一趟,此時應該已經回來在書房里了。
任思眠猶豫了片刻,還是去了廚房。
上次她給沈嘉做的糯米糍沈玨沒吃幾口,倒是吃了些另外幾樣,看來他不是很喜歡甜食。
她想了想,最后拿定了主意。
點心出鍋,任思眠小心地拿食盒裝了,親自拎著往書房去了。
杏兒在一旁看著忍不住地笑,“奴婢問小姐您還不承認,這會兒還親自給姑爺送點心去了。”
任思眠被她說得臉上一紅,這小妮子自從看到昨日她被沈玨送回來之后就一直各種調侃她,膽子越發大了。
她佯裝生氣地橫了她一眼,杏兒忙停住話頭,吐著舌頭上前敲門。
“進來。”里面傳來沈玨淡淡的聲音。
任思眠低頭理了理裙擺,拿著食盒,推開門進去了。
沈玨聽見聲音,下意識地抬頭望了一眼,目光落在任思眠身上之后,唇角就微微揚了起來,語氣也有些驚喜,“夫人這時候怎會來這里?”
這還是任思眠第一次來他的書房,還是主動來的,確是讓他十分驚奇。
“我新做了點心,想讓爺嘗嘗。”
來都來了,任思眠也不再扭捏,對他笑了笑,將拎來的食盒放在了一旁的案幾上。
沈玨也放下了手中的冊子,起身走了過來,勾了勾唇角,“那我可要仔細品嘗品嘗。”
他伸手開了食盒,拿出了裝著點心的碟子,晶瑩剔透的糕點里頭還點綴著紅紅的花瓣,賣相不錯。
“這是梅花千層糕。”任思眠小聲解釋道,她前幾日見梅花開得正好,便讓人采了些備著,今日正好用上了。
沈玨十分給面子的拿起一塊咬了一口,夸贊道,“夫人手藝不錯。”
這確是實話,他向來不喜這些甜膩膩的糕點,但他上次吃了她給沈嘉做的小點心,很特別的味道,樣子也別出心裁,今天的則十分爽口,十分合他胃口。
“爺喜歡就好。”她笑瞇瞇地看著,一臉乖巧。
“嗯,看來夫人之前說要開點心鋪子也并非心血來潮。”
“那是當然。”
看著小姑娘一臉小驕傲的模樣,沈玨忍不住失笑,“那我要不要提前入股?免得以后看著夫人賺錢眼紅。”
“是爺的話自然可以。”她笑瞇瞇地應著。
他咽下嘴里的糕點,側眼看著她的笑臉,“夫人今日有些奇怪。”
任思眠莫名,“哪里奇怪了?”
“第一次來了書房,還親自做了點心,而且……”而且出奇的溫馴,只不過這話說出來小姑娘估計要炸毛,所以他識相地沒說出口。
“而且什么?”她倒是有些心虛,摸了摸鼻子,頓了半晌才小聲道,“我只是,想來謝謝爺。”
“哦?謝我什么?”沈玨挑眉,倒沒想到還有這等緣故。
“昨晚背我回來…”
“嗯,那確實要好好感謝一番。”
聞言,沈玨頗為贊同地點了點頭。
任思眠突然有些緊張,“是不是我太重了?”
所以他才一副累壞了的樣子……
他皺眉,突然湊近了些仔細地打量著她的臉,半晌才認真道,“夫人看起來比前些日子清減了些,該要好好吃飯才是。”
“……”
敢情這是逗她玩兒呢?
任思眠氣惱,正要反駁,卻被人打斷了。
門外有人敲了敲門,稟報道,“王爺,王妃,素安侯府來人了。”
任思眠一怔,侯府來人了?這會子是來做什么的?可是她昨日才見過爹娘他們啊。
沈玨掃了一眼臉色變得有些嚴肅的小姑娘,也坐直了身子,叫了那人進來。
跟著進來的是個小廝,進來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才急急忙忙地向兩人道,“啟稟王爺王妃,是任老夫人,老夫人快不行了,二夫人讓王妃趕緊回去一趟。”
任思眠呆了片刻,上次她見任老夫人時她還好好的,怎么這就不行了?
沈玨也是沒想到,愣了兩秒,隨即果斷吩咐道,“快去備車。你先去回了你家夫人,說本王和王妃稍后就到。”
前半句是對那通報的下人說的,后半句是對侯府來傳信的小廝。
言罷,他望了眼呆愣著的小姑娘,握了握她放在桌上的手,安慰道,“夫人先別著急,我陪你一同過去看看。”
任思眠點頭,感激地看了眼沈玨。
其實說句心里話,她對任老夫人并無太多的感情,無論是前身還是她。
前身一直和這個祖母都不是十分親近,除了日常過去請安也沒有過多的接觸。
她剛來出事的時候,老夫人還偏袒著任思雨,哪里將她的這個孫女放在心上?
只是突然聽到這個消息,她還是震驚的,看來任老夫人的情況真的是十分不妙,不然馮氏不會讓人來請她回去。
半個時辰后。
任思眠和沈玨才剛走進任老夫人的住處,就聽見里面傳出了哭聲,兩人相視一眼,加快了腳步。
兩人還是來晚了一步,任老夫人已經閉上了眼睛,一動不動地躺在那里。
屋子里還彌漫著濃濃的藥味,床邊前前后后圍了一大圈人。馮氏和任大夫人都在抹著眼淚,任瑾和任文瀾也紅了眼睛,幾個守在床前的孩子也都哭得十分上心。
見任思眠進來,馮氏拿帕子擦了擦眼淚,拉了她的手過來,任思眠被眼前的氣氛感染,眼眶也有些濕潤,她握緊了馮氏的手,啞聲道,“娘,我回來了。”
老夫人這次病了許久,一直都有在服藥,卻沒什么效果,前前后后也請了不少大夫來看,到最后都說沒法子了,老夫人實在年紀大了,又病得久,熬不熬得過就是遲早的事。
大房和二房的人也都有了心理準備,只是沒想到老夫人連除夕都沒熬過去,但其實很多東西都開始準備了,所以現在倒也不至于手忙腳亂。
任思眠看著從方才開始就一直紅著眼眶沉默的父親,還是想要留下來。
她不能說自己和他現在的心情一樣,卻也感同身受,任瑾平時很是寵愛任思眠這個女兒,在這種時候想必她陪在他身邊能夠讓他心里多一份慰藉吧。
這樣想著,她輕輕地推了推一旁的沈玨,小聲道,“爺先回去吧。”
“我陪夫人一起。”他卻搖頭,堅持不走,任思眠也拿他沒辦法,只能依他。
他和她一起陪著任瑾坐了會兒,任思眠安慰了一會任瑾,又覺得應該讓他自己靜靜地呆一會兒。
又見馮氏一直忙上忙下,她想過去幫忙,卻被馮氏一口拒絕了。
再回去卻發現任大夫人和任大老爺都在了,而任瑾則臉色鐵青地坐著不說話,氣氛有些凝重,卻又不像是剛才的沉痛。
這是怎么了?她方才出去的時候還好好的。
任思眠看了一眼沈玨,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見任瑾沉聲道,“請王爺早些帶著眠兒下去休息吧。”
任思眠一聽,自然不肯,只是還沒等她拒絕的話說出口,沈玨就起身將她帶出去了。
她十分不滿,“爺拉我做什么?”
看里面的情形肯定是發生了什么事,她從來沒見過她爹爹臉色那么難看,還沒問清楚呢,他就給她拽出來了。
“夫人難道看不出來,任大人并不想讓你呆在那里?”
“……那爺剛剛不還坐在那里嗎?”
她是明白,可是不明白為什么不讓她呆在那里。
而且方才他不是還坐在那里么?
“我現在不是陪你一起出來了么?”侯府的家事他自然不便過問,只是沒想到那任大夫人會這個時候鬧這等事,他還沒來得及避開,剛準備起身,任思眠就進來了。
“好了,你不是去幫忙了嗎?”沈玨摸了摸她的發頂,小姑娘剛剛說要去給馮氏幫忙,怎么會這么快就回來了?
“娘不讓我幫。”任思眠被轉移注意力,有些郁悶地道,她本想留下來幫幫爹娘,現在卻什么也做不了。
等到任老夫人的棺木終于被移進了正堂,大房和二房所有的人也都到了,連尚抱在手里的哥兒也被抱了過來,一時間堂內哭聲重重。
任思眠作為老夫人的嫡親孫女,自然也要守靈,但沈玨皇子的身份擺在那里,只在靈前拜了拜。
馮氏的聲音也有些啞了,但這個時候她是絕對要打起精神來的。
她有些擔心地望了一眼和女兒一起守在靈前的沈玨,想再次上前勸他回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其實她之前讓人去請任思眠的時候就抱著端王爺能和她一起回來的僥幸,想的是或許還能讓沈玨再看看老夫人,說不定還有一絲希望。
只可惜前腳讓人去了王府,還沒等到人回來,老夫人就徹底不行了。
可如今這一個皇子守在靈堂前也實在不妥,她先前去勸過一次,讓沈玨先下去休息,卻被他婉拒了。
還是任思眠開了口,“爺還是先回府里去吧,后天就是除夕了,爺這時候不在府中實在不妥。”
她從方才就一直沒說話,聲音有些沙啞,此情此景,她心里也實在有些難受。
沈玨沒說話,有些擔心小姑娘,他也明白他現在確實不適合一直呆在這里,可他還是想著能陪著她。
他猶豫半晌,最終還是妥協了些許,“那好,我先出去,但就先不回府了,在這里等著你。”
又低聲囑咐了杏兒照顧好任思眠,才轉身離開。
跪在一旁的任思雨淚眼朦朧中看見了這一幕,又是暗暗地咬緊了牙。
任大老爺和任大夫人方才放聲大哭了一陣,這會兒就有些哭不動了,讓丫鬟扶著去里間休息了。
任瑾跪在靈前,久久都未曾出聲,平靜地有些嚇人,走近了卻可以看出,他雙目猩紅,身側握緊的拳頭都有些顫抖,好像在拼命地克制住自己。
任思眠吸吸鼻子,和大哥一起跪在父親的身邊,她完全可以體會到她爹爹此刻的心情。
前世她父親去世,她坐在父親的遺體旁邊,整整三天都沒有開口說話,那時候腦子就是完全一片空白,那種感覺,就好像是生命中硬生生地被人剜了一部分。
這時候她能做的,也只是默默地陪在他身邊了。
直守到了前半夜,二房的那些姨娘大多回去了,堂前也沒多少人,馮氏實在擔心女兒的身體受不住,夜里冷,地上又涼,堅持讓她回去休息,見她不肯,就直接讓杏兒將她扶了起來。
任思眠只得聽她的話回去,府中徹夜都在準備老夫人的身后事,這時候也燈火通明,她活動了活動酸麻的膝蓋,問杏兒,“王爺呢?”
“夫人讓人帶王爺去您的房間休息了。”
她點頭,沒說什么。
馮氏并不知道她和沈玨至今還沒有同房,才會這般安排。
任思眠回到房間,卻發現沈玨還未曾歇下,反倒是坐在桌前翻著書。
見她進來,擱了書本,有些擔憂地問她,“夫人沒事吧?”
任思眠搖搖頭,“爺怎么還沒睡?”
“看了會書就到現在了。”
其實他是一直在等著她,摸不準她什么時候才回來。
“嗯。”任思眠也并未多想,她還在想怎么讓沈玨先回去,府里這時候不能沒人,而且就算他留下來連個睡覺的地方都沒有。
可他也不知能不能聽勸,皺眉想了片刻,再抬起頭來卻發現他正好整以暇地看著自己。
“怎么了?”這么看著她干嘛?
“夫人自己將褲腿卷起來吧。”
他抬抬下巴示意。
恩?她這才發現他不知何時已讓人抬了熱水進來,還打濕了帕子,這時正拿著濕帕子等著她呢。
任思眠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條件反射地聽話彎腰卷了卷褲腿。
沈玨卻皺了眉,“再往上點。”
又見小姑娘一臉懵懂地沒有動作,干脆自己動起手來,伸手直接將她的雙腿抬起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把她裙擺下的里褲撩到了膝蓋上。
還好,膝蓋只是有些發紅,他將手里的帕子敷在了她的膝蓋上。
任思眠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還沒來得及反應就又被他一連串的動作驚得呆了呆,直到膝蓋處傳來滾燙的感覺才明白過來,他這是在給她敷膝蓋…
“如果不熱敷,明日夫人的膝蓋該青腫了。”他淡淡地解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