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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先祖張軌統御涼州而稱霸西土以來,張氏家族就不斷地和當地豪族大姓進行聯姻,以此來得到土著門閥的支持,穩定政權。所以張駿父母的結合,也是政治聯姻的結果。如今張寔被害,其母也離開人世,作為西土第一大姓當家人的賈摹,以外戚的身份掌軍,受建威將軍名號,權傾朝野。
此外,賈摹培植黨羽,府中賓客、死士近千;他還廣納田土,將自己宅府的院墻修的有兩丈高、一丈寬,儼然已經成為國都之中的獨立王國。
自漢代以降,無論魏晉,外戚的力量都是很大的,這與統治者根基不穩有很大的關系,結果就不得不依靠妻族的勢力,并小心維持著兩者之間的平衡,如果一旦平衡被打破,那么東漢以來的無數史實都表明,亡國不遠了!
現任涼主張茂,一直是一個“虛靖好學,不以勢利為心”的人,雖然總御涼州文武,但骨子里還是一個讀書人。賈摹是他哥哥的妻弟,自然和他也就是一家人。雖然近年來賈摹愈加跋扈,但張茂還是對其禮讓三分。
所以張駿很難想象,一向溫和的叔父和舅舅之間發生爭吵,那該是多大的分歧!
“晉使代表朝廷,與其秋狝,似乎并無不妥吧?”
念奴隨手將散在鬢前的發絲挽到耳后,輕嘆道:“阿弟應當知曉,舅舅一直都是主張親近漢國的。前月,更是有漢使前來遞交詔書,重申交好之意。如今漢使未去,父親便大張旗鼓的招待晉使,漢國必然會得到消息,又怎能與我們善罷甘休呢?”
“哼,漢國劉曜,不過是一胡兒,僭越大位,沐猴而冠,有什么資格給我大涼遞交詔書!”
張駿先是不忿,隨后又疑問道:“對了,晉使來姑臧也有五年了吧,叔父一直是被不聞不問的,這怎么又重視起來了?”
念奴搖了搖頭,道:“父親自然有自己的考慮,我也不是很清楚······”
她秀眉微蹙,說:“舅舅的意思,一切如常也就是了,何必非要這般。現如今晉室已滅于漢國,新朝遠在江南,便是關系再親密,可咱們的根還是在涼州,若惹惱了漢國,晉人又能濟什么事?”
張駿點了點頭,心道:此次爭吵絕非偶然,應該是兩個利益集團交鋒的結果。
一個政權,有主戰派,就必然會有主和派。事實上,二者沒有什么不同,也并非主戰就是忠,主和就是奸,一切都要從二者所處的角度和所代表的利益來對待。
賈家乃是西土第一大族,世代經營于此,可謂根深蒂固。所以賈摹必然就會從其家族的利益出發,來考慮涼國的對外政策。
漢國雖然經歷過一次嚴重的分裂,大大損傷了國力,成為了劉漢和石趙兩個敵對國家,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依然不是現如今的涼國可以抗衡的。更何況漢國先后滅亡晉朝,征伐北地,有甲士百萬,仍是當之無愧的北方霸主。涼國與其交惡,一旦國滅,必然會牽連賈家給張氏陪葬,又怎么能對得起賈家的列祖列宗?
當然,和賈摹一般想法的人定然還有很多,所以他相當于是涼州本土豪門勢力的代表,背后還有眾多豪強大族的支持!
反觀主政涼州的張氏,本出自于安定烏氏,自永寧初年(301年)先祖張軌就任護羌校尉、涼州刺史以來,只不過歷經兩代三主而已。所以張家更多的是代表著外來移民的利益。即便平時不得不依仗以賈家為首的土著豪強,但平衡二字是不敢稍忘的,也會利用外來移民中門閥的勢力牽制土著。
這些外來移民中的門閥正是因為飽受劉漢的擄虐摧殘,才避難涼州,心中怕是恨劉漢入骨。他們心向南朝,而張氏又是晉朝任命的涼州牧,這才是他們支持張家的主要原因。
這次事件,應該是土著勢力愈來愈強導致的。平衡即將被打破,叔父張茂不得不站在了外來移民的一邊,但結果卻仍然處于下風,不然也就不會抬出晉使這枚棋子,尋找外援了······
經過腦中的分析,事情已經顯得很明白。張茂為了壓住以賈摹為首的土著豪強勢力,不得不高調對外宣示了自己的親晉態度,既鞏固了張氏同外來移民門閥的聯盟,又將土著豪強帶上了自己的戰車!同時,這也意味著和東方強鄰劉漢的徹底決裂!
正是山雨欲來風滿樓啊!
看著身旁無憂無慮的少女,張駿做出了決定,他要一改往日憊懶的性子,參加秋狝。爭取讓叔父另眼相看,給他歷練的機會,早日掌軍,改變歷史,讓自己眼前的一切都不受到傷害!
張駿當即對念奴道:“阿姊,駿也要去參加冬狝!”
“可是父親并沒有命你去啊。”念奴看著眼前比自己高大許多的弟弟,擔憂道。
“嘿嘿。”張駿笑道:“阿父定是還在惱我,他可曾說過不許我去?”
念奴嬌憨地搖了搖頭:“這倒沒有······”
她旋即明白過來,父親將秋狝的消息告訴自己,必然是猜到自己一定會說給弟弟。父親這是在考驗駿哥兒,看他是否有一顆奮發勇武之心啊。
想及此處,念奴當即眼睛一亮,道:“駿哥兒是涼國的少將軍,去也并無不妥,只是千萬要謹言慎行,不可再惹父親生氣啊!”
張駿連連稱是,一想到明日便要秋狝,便再也安奈不住,想要去查看自己的武備了。
念奴見弟弟心急火燎的樣子,覺得好笑,也很欣慰。畢竟張駿的轉變也讓她安心了很多!便主動和弟弟道別,放張駿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