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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這樣,還不如不讓他知道。
那么一個堅強的寶寶,用盡他所有小小的努力來向媽媽證明,我很棒,媽媽,你能不能留下我。
她心軟了,她妥協了,她愛這個孩子,她要這個孩子。
可又如何,媽媽真的沒辦法保護你了,媽媽盡力了。
媽媽對不起你。
手術臺上刺目的燈光,反射著潘曉婷臉上斑斑淚痕,她枕著的褥子上已印著一圈又一圈的濕痕,掌心被指甲刺破,血流如注。
這筆賬,總有一天,要連本帶利討回來。
手術中的燈還亮著,金麈有點不耐煩。
旁邊安全通道突然躥出來幾個人,陰陽怪氣地叫他:“金麈,還記得我們嗎?”
“我找了你們那么多年,原來一直躲在美國。”金麈冷哼,沒想到這么多年,還能和這幾個人見面,他們令他想起當初在法國那段不太愉快的記憶。
“是啊,幸好這里是美國。”帶頭那個舉起了槍,扭上□□。
柳岳山和父母一起坐在車里,如坐針氈:“爸,媽,我想回去照顧婷婷。”他剛接完任竹先的電話就被匆匆趕來的母親帶走了,潘曉婷的手機被他順手塞在口袋里。
“岳山,你居然還惦記著她?從今天起,你和那個女人沒有關系了,爸爸媽媽會委托律師辦理你們的離婚手續。”柳媽媽說道。
“你媽媽說得是,岳山,你想成為大家的笑柄嗎?”柳爸爸也坐在車里,應聲道。
柳岳山嘴唇發抖:“爸,媽,你們做了什么?”
柳媽媽看著車窗外不再說話。
柳岳山急道:“爸,媽快回去,這事不怪婷婷,是我要她這么做的,是我要她這么做的。”
“你瘋了!”柳爸爸罵道,“你知道那個男人是誰嗎?”
“是金麈!”柳媽媽眼中充滿了恨意。
“我知道是金麈,可是,可是婷婷是無辜的呀,她說,她說她是被強迫的,對,她是被強迫的……”柳岳山慌忙解釋。
柳媽媽狠狠打了他一個巴掌:“如果她不是被強迫的,你以為她還能活下來嗎?”
“聽說金麈在中國大陸有個情婦也來美國了,我們不會放過金麈,也不會放過他的女人。”柳爸爸悶聲說道。
柳岳山噤聲。
柳媽媽發狠說道:“他殺我兒子,我也殺他兒子。”
柳岳山全身冰涼。
“岳山,你今天哪里都別想去,否則我打斷你的腿。”柳爸爸看出柳岳山的心思,嚴肅地說道。
手機屏幕上亮了個名字,任竹先不可置信地看著,他連忙接了,一個猶豫的男聲傳來:“任竹先嗎?”
“是我。”任竹先心里一沉,他不明白這個掛他電話的“丈夫”為什么會現在給他打電話。
“任竹先,你現在在哪里?”聲音靜悄悄地,仿佛是在偷著打的。
“美國。”任竹先當時聽到潘曉婷在電話里那虛弱的一聲就意識到出事了,連忙結了手頭事情再次飛了美國,舟車勞頓,剛安置下來就接到了柳岳山的電話。
電話那頭快速說了個地址:“任竹先,我被我爸爸媽媽軟禁了,婷婷……”柳岳山語塞了一下,“她出事了,我想來想去,現在只有你能幫她了,求求你,趕緊找到她,然后把她帶走,她不能留在美國了。”說完這句,柳岳山就匆匆掛斷了電話。
醫院這邊,高菲菲快急瘋了,她哭著打了何律師的電話,可是何律師現在已經在中國了。
“這邊一堆事情,我真的走不開,我會派我徒弟過去,對,趕最早的航班過去。”何律師說完這些又安慰了這個小姑娘很久才掛了電話,看了下通話時間,一個半小時的國際長途讓他有點懷疑人生。為了避免小姑娘破費,是他掛了又打回去的。
高菲菲摸著發燙的耳朵看著躺病床上面如死灰的潘曉婷,剛才護士進來狠狠按壓了她的肚子,那力度讓旁觀的高菲菲都咧牙,可是潘曉婷卻一聲不吭,默默地受了,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卻沒有任何光彩。
高菲菲輕聲說道:“何律師說會讓他的徒弟盡快趕過來。”
潘曉婷并不理睬她,就和剛才她跟潘曉婷說金麈和柳岳山都不見蹤影時一個表情,現在似乎已經沒有任何事情可以引起她的興趣了。
不過,高菲菲沒敢告訴潘曉婷,她趕到手術室的時候,地上還有一灘可怖的血跡。
“其實,你也不用那么傷心,寶寶,以后總會有的。”高菲菲想安慰她。
乍聽到寶寶,潘曉婷眼睫一閃,仿佛被什么東西刺了一下。
高菲菲拉開她握緊的拳頭,哭著說:“你別握了,看你的手掌心,你不疼我都好疼。姐姐,要不你哭出來吧,你哭出來,就好受點了。”
主治醫生走了進來,看了看潘曉婷的樣子,問高菲菲:“她還是這樣嗎?”
潘曉婷看到他,目齜牙咧,眼里仿佛能噴出火:“滾!”她用盡全身力氣說的話卻輕飄飄地從嘴縫溢出,她已經沒有力氣了。
“柳太太,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的,您可以告我。”主治醫生聳肩說道:“作為醫生,這是我最后一次來看你了,雖然柳夫人要求我們今天晚上就讓你離開,不過我做不到。”主治醫師拿起掛在床尾的病歷板,草草劃了幾筆:“明天吧,明天你們就離開吧。”
“可是,我們的朋友明天才從中國出發,我們……我們沒地方去……”高菲菲眼眶里淚水打滾,太欺負人了,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能那么欺負人。
醫生眼神閃過一絲同情:“我真的愛莫能助,明天即便我不趕你們走,也會有人來趕你們的……”
高菲菲蹲地上哇哇大哭。
醫生不忍繼續看下去,轉身離開了,還帶上了房門。
“別哭了!”潘曉婷的聲音軟綿綿的,卻透著堅定。
高菲菲看她。
她靜靜倚靠在枕頭上,海藻般的長發如潑墨一般散落在肩膀上,黑色的眸子亮晶晶的,她咬著牙說道:“給我弄點吃的,吃完我們早點睡,明天就走。”
高菲菲被她的眼神驚到,周身一股熱氣溢滿心扉,她點點頭,照著她說的做了。
潘曉婷睡得很香,高菲菲趴在床尾有些不舒服,不知不覺東方既白,清晨的陽光透著窗棱星星點點撒了進來,高菲菲迷迷蒙蒙睜開了眼睛。
門咔噠地打開了,一個男人背著光走了進來,他腳步沉穩,舉手投足間一派儒雅姿態,芝蘭玉樹,俊俏得仿佛天神下凡,高菲菲看呆了。
潘曉婷聽見聲音也微微醒轉了,她瞇著眼睛看著來人的方向,光影似乎重疊,音樂教室里,那個盯著她看了很久的少年,如今緩緩開口說道:“曉婷,我來接你回家。”
斜風吹過,竹林沙沙,一切仿佛回到了少年時期。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