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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你看,已經攢了這么多錢了呢。”阿秀歡喜的扒開碎陶片,小心翼翼的將所有銀錢拾起來放在桌上。
這么多錢,那能買多少肉包子和新衣服啊。阿秀抿抿唇,開心的將視線移到蘇盡歡身上,一掃此前的悶悶不樂和憂心忡忡。
蘇盡歡原本熠熠生輝的眸子卻一下子黯淡了下來。
“才這么點兒。”蘇盡歡搖搖頭,吐出一口氣。
阿秀一愣,想說句安慰人的話,話到口邊,卻不知道該不該說。
其實阿秀最擔心的,是怕小姐說要賣房子,如果房子沒有了,她們今后又該怎么辦?
阿秀緊緊咬著下唇,心里祈禱蘇盡歡不要說出那幾個。
蘇盡歡笑了一下,還是說出了阿秀最不愿意聽到的幾個字:“不要這么苦大仇深嘛,房子賣了還可以再買回來,況且,只要我找到趙家,我們就吃穿不愁了。所以……”
蘇盡歡頓了一下,續道:“我今天讓你去打聽的,這房子究竟能賣多少錢?”
蘇盡歡指指頭頂的房梁,面上淡去了笑容,一本正經的問道。
阿秀渾身一顫險些站不穩。
“小姐,你真的打算賣房子?”
阿秀杵著桌子穩住了搖搖欲墜的身體,還是有些不能置信:“小姐可是想清楚了?若是,若是找不到趙家……呢?”
“那我們就得流落街頭了。”阿秀說著都快哭了,雖然眼下的房子是簡陋了一點,日子是清貧了一點,但她們至少是有安身立命之所的。
再壞再陋也是家,若是連家都沒有了,阿秀不敢往下想,眼淚吧嗒吧嗒的落下來。
“阿秀,你忘了我跟你說的話了。”蘇盡歡淡去臉上情緒,認真地看著阿秀,盡可能用最直白的語言讓阿秀明白:“我沒有騙你,我真的有個未婚夫,他是個將軍。母親對他家有恩,他母親感恩才和母親定下親事的。”
蘇盡歡說著,抬手將阿秀臉上的水漬擦去。
阿秀愣愣的看著眼前的小姐,看著一臉從容淡漠的蘇盡歡,差點以為是夫人在世。
蘇盡歡并未察覺到阿秀的神色,兀自從腰間解下一只荷包,從荷包里取出一塊玉佩。輕撫了撫,遞到阿秀面前:“這是信物。母親臨終前囑咐我的,一定要去淄臨趙家兌現承諾。”
不知道是不是感物傷懷,蘇盡歡看著手里的櫻花荷包,眼睛微微發酸。
她依稀還能感覺到,母親正靠坐在榻上,正專心致志繡荷包的樣子。時而湊近燭火穿針引線,時而抬頭看一眼趴在桌上寫字的自己,問一句:“功課快寫好了嗎?”
而這些,如今都成為回憶了。
回憶回憶,不堪回首的回憶。
而母親一生無所求,唯獨看重誠信二字。
到淄臨趙家去,去找安樂侯,去找趙君桁。
去找,你的未婚夫。
這是母親原原本本的話。
這也是母親臨終前的囑托,唯一的兩個囑托,其一是要活得自在,其二便是嫁給趙君桁。
所以無論如何,她蘇盡歡也要去趙家一趟。不管是因為母親有承諾在先,還是母親怕她后生艱難。
蘇盡歡咬咬牙,站了起來。
“阿秀,你若是害怕,可以留在瓊縣等我。”蘇盡歡想了想,覺得這是無比感慨的一個提議。
阿秀哇的一聲哭了:“小姐,阿秀知道錯了,知道錯了,小姐不要丟下阿秀。”
阿秀嗚嗚抽噎,毫不遲疑的趴到地上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
蘇盡歡嚇了一跳,連忙將地上的淚人扶起來,有些尷尬道:“你不要這么敏感么,我……我這不是在問你的意見么,你要是不想留在瓊縣等我,跟著我一起去便是了。”
蘇盡歡又換上嬉皮笑臉的模樣,扯了扯阿秀的臉皮,笑嘻嘻道:“你這小女子,你放心讓我一個人去淄臨,我還不放心你一個人在瓊縣呢。”
阿秀終于被逗笑了,抹著眼淚道:“奴婢也不放心的。”
蘇盡歡突然啊了一聲,嚇了阿秀一跳。
阿秀將將擠出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她生怕又有什么變故,緊張的看著蘇盡歡。
蘇盡歡松開阿秀的手,沖到一只廢竹簍里翻找起來。
阿秀有些擔憂的看著蘇盡歡:“小姐,你翻爛菜葉做什么呀,明早我就拿出去扔了。”
蘇盡歡充耳不聞,繼續往竹簍里翻找,直到翻出一張被揉作一團的廢紙,蘇盡歡才哈哈大笑起來。
“有錢了,我們有錢了。”這笑聲爽朗清明,笑得蘇盡歡心情舒暢。
阿秀好奇的湊過去看,發現是一張男子的生辰八字,可不就是媒婆子王嬸留下的么?
阿秀卻只覺得頭皮發麻,心里有些害怕,卻還是鼓了鼓勇氣,湊到蘇盡歡身邊提醒著。
“小姐,你手里拿的是廢紙,它,它不值錢。”阿秀指著蘇盡歡捏在手里的紙,一咬牙說出了一個無比殘酷的事實。
蘇盡歡充耳不聞,笑得更加猖狂。
阿秀打了個寒顫,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蘇盡歡瞇著眼睛盤算了好一會兒,才高深莫測的吐出一句話:“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這話阿秀聽懂了,詫異地望著蘇盡歡,蘇盡歡也一臉驚喜的望著阿秀。
“阿秀,我們不用賣房子了。這是錢,這都是錢啊。”蘇盡歡啪啪彈著手里的皺皺巴巴的紙,在阿秀眼前晃了晃。
蘇盡歡笑嘻嘻道:“我們不用賣房子,去淄臨的盤纏也有了。”
阿秀啊了一聲,瞪大一雙烏黑的眼睛,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傻了傻了,小姐莫不是想錢想瘋了。
一直到第二天正午,王嬸穿著一件喜慶的大紅褂子出現在小屋的時候,阿秀終于明白蘇盡歡昨晚說的話是什么意思了。
看著王嬸笑得嘴都合不攏的樣子,阿秀在心里默嘆一句:“都是錢啊。小姐算計人都算計到巧嘴王嬸身上了。”
蘇盡歡則表現得平靜許多,面色無波無瀾的吩咐:“阿秀,還不快去泡茶?”
阿秀一個踉蹌差點跌倒,對上蘇盡歡故作平靜的臉,那一句“小姐我們家可只有白水”,卻是怎么都說不出口了。
只得哦了一聲,退出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