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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微亞一臉懵逼地看著秋驀然，“郡主為何要逃跑？“

“因為……“秋驀然嘆了口氣，“因為伴君如伴虎唄。這就是官居高位帶來的政治風險。你快走吧。“

“芍藥也走么？“

“芍藥跟我走。她跟你不一樣，她沒有家了，只能跟著我。“

“一樣。“

“一樣什么？“

“我跟芍藥一樣。“

“你叔叔對你挺好，你是有家的，犯不著跟我奔命。“

“不行。“陳微亞抱著胳膊站那兒，雖然還是沒什么表情吧，語氣倒是堅決。

“微亞你聽我說，你真犯不上。你叔叔把你放我這里就是為了給你上個集體戶口。你對我沒有盡忠的必要。“

“有。有必要。“

“你這孩子怎么這么犟呢？“

“不是為著集體戶口。我曾為你殺過一個外族人。是我第一次殺人。我心里沒有一點后悔，沒有任何慈悲。“陳微亞依著門框，看著她說。“我叔說我從這景王府里出去的，會嫁的好一點。我不知道是否能讓他如愿……想是不能的。然我也是不悔的。“

難為陳微亞能說這么長一段話，秋驀然也聽懂了她的意思。她可以為她殺人，可以為她做任何事情，不是像芍藥這樣的主仆情誼，卻是微亞自已的意愿。微亞明白自己與這后漢的女子不同，并不適合相夫教子的生活，與其陷在各禮教的教條中掙扎最后落得不堪，不如跟秋驀然遠走他鄉。秋驀然想即使像陳微亞這樣有本事的人，性別只要為女，在這個時代，婚姻和人身自由都由不得自己做主，這是時代的局限，是微亞的難題，也是自己的。

“微亞，去收拾行李吧。“秋驀然看著她說。陳微亞也無話，點下頭就回房收拾了。沒過一會兒就拿著個小包袱，提著她的弓箭出現在秋驀然門口，將東西往地上一放，就坐在了門檻上。秋驀然看著她的背影，覺得有點萌。

然而，這一夜秋驀然沒有出逃，因著景王在子時之前回來了。他一回來就問秋驀然睡了沒，王妃說怕是沒睡呢，王爺傳信回來，吾等嚇壞了，等著夜奔去也，哪里敢睡。景王嘆了口氣，“吾也是讓韓王的事嚇怕了，今上一有動靜我便疑心他要拿我家族性命。唉！我這異性王當的也是委屈。“

“王爺要叫冉過來么？“

“明天再說吧，傳個話兒去讓她睡吧。“

“丁香，給郡主傳個話，早些睡下，別看書了。“等侍女答應著走了，王妃便過來親自給景王寬衣，“王爺是真心疼女兒，出了這么大的事，回來就問冉，別人都不提。“

“冉……“景王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末了什么也沒說，上床睡下了。

秋驀然第二天一早起來就來到中屋，在門口等著景王，往常這個時候景王該上朝了。景王出來看見秋驀然，向她點點頭，“冉是在這里等我？“

“爹，我有事跟你說。“

“那與吾同乘吧。“

秋驀然跟著景王上了馬車。坐下便說：“爹我覺得昨天晚上的事情好像跟我有關。“

“你指今上中毒一事？“

秋驀然點點頭。“敢問爹爹，今上中的是什么毒？“

“太醫說病癥有些像誤食草烏，就問主管太監可有服用草烏，說是沒有。“景王說頓了一下，似乎是要說什么，卻猶豫了。秋驀然抬頭看了她爹一眼，說：“但是在蓮妃那里吃了滋補的湯什么的對不對？“

“正是。蓮妃深居宮中，如何會有……“

“是我給的。“秋驀然見她爹顧著她的感受提的婉轉，就自己說了。“蓮妃的母親來我這里要過些藥草，其中就包括草烏。“

“她？！“景王心里原來就懷疑這是皇帝跟太后設的局，秋驀然親口證實了他不禁道：“愚蠢婦人！朝堂上步步為營，千算萬算沒防備到后宮的伎倆。“

“皇帝要緊么？救過來了么？“

“昨日我出宮的時候已經醒了。就算無事也要說的嚴重。“景王嘆了口氣，“她如何騙得你？“

“她說蓮妃身子不好，要補。“

“想是纏磨你了。“景王捶了下自己的膝蓋，“今日上朝怕是不輕便啊！“

秋驀然看著自己的手問：“我們真的又要逃跑了么？“

“冉是害怕了吧？“

“人治的時代，這也是避免不了的。“

景王知道她聰慧，見識也不同一般女孩兒，以為她會體貼安慰自己，沒想到評價了這么一句，讓他有種跟楊白對話的感覺。“君主手握生殺大權，如何能不治天下？難道冉也覺得天下無主，大同方是樂土？“

“天下大同是做不到，但起碼要依法治國吧。這一不高興就殺個人，民眾能有安全感么。“

景王哈哈一笑，“依法治國，你竟推崇的是法家。“

“我這個法跟韓非子那個法它不完全是一回事兒……我說的法律是人人平等的法律，一旦立法，全國的人都要遵守，不論貴賤，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景王看著秋驀然，嘆了一聲，“難怪你娘愁得慌。“

“得，我說多了。您上班去吧，我跟這兒下車走回去。“

“不急。待到宮門再讓延年折回去送你。冉回去盡管采藥種地，愛做什么做什么，父親和哥哥自會護你周全。“

秋驀然點點頭，心想景王怕是有對策了。

果然第二天皇帝中毒的消息就傳了出來，同時傳出來的還有景王欲謀朝篡位，指使女兒蓮妃在皇上的膳食中下毒。民間議論紛紛，廟堂上氣氛緊張。一部分以丞相為首的文臣拼命上表，要求景王交出兵權以證清白；武將是站在景王一邊，卻只會動手唇舌不如文官靈便，朝堂之上吵架是吵不過的，氣急了差點在大殿上動了手。景王卻毫不辯解，只是站在那里，像是老僧入定一般。

皇帝偷偷觀景王反應，見他一直無反應，便有些著急，剛要開口質問他，馬丞相突然咳嗽一聲，出列說：“皇上有恙，不宜操勞，今日之事一時半刻也議不出個結果，皇上還是龍體為重。“劉旻見馬丞相如此說，便知道現在還不到時機，便忍了揮揮手退朝。

皇上這邊知道景王手握兵權，便不敢硬拼，只能造成民情鼎沸之勢，讓景王失了民心進而失去軍心。可是景王戰□□號深入民心，這民心軍心也不是一天兩天能失去的，所以皇上這邊的勢力在等；景王府一直隱忍不做聲，像是也在等，只是皇上和馬丞相等文官都猜不透景王接下來要怎么做。朝野氣氛緊繃的就像比武動手之前，已經劍拔弩張，隨時可能暴起。

中秋節前一天，劉姣帶人闖進蓮妃宮里，搜出了藥草和蓮妃與娘家來往是書信，交到太后那里。太后挨個查閱，發現蓮妃早在太子府的時候就寫信給娘家，征求勾引太子穩固自身地位的辦法，故而景王府的二姨娘也就是蓮妃的母親回信給她支招，有一封信還提到了讓她用波斯來的催情香來留太子過夜。首先禍亂宮闈這個罪蓮妃是逃不掉了，太后和皇上要拿這些書信做文章蓮妃也是說不清楚的。蓮妃以為自己死定了的時候，太后卻也只是叫她在宮里禁足，聽候發落。禁足倒是比秋青蓮預想的處罰要輕的多，只是這個聽候發落有點嚇人。這時候她的貼身宮女給她出主意，讓她捎信回景王妃求救。秋青蓮一開始不肯，萬一捎信被發現了那不是死得更慘。可是那宮女讓她不必如此害怕，天下人都知道景王手握兵權，今上也要有所顧忌。秋青蓮小聰明是有些，格局卻是不大，一害怕加上別人一慫恿，真就偷偷地活動，找到平時著意培植的可信的太監宮女，繞了好幾道才把這信送到景王府去。

不出所料，這信，又被截獲了。這回又是劉姣去蓮妃的宮里問罪。她上去什么也沒說直接讓人把秋青蓮打了一頓，然后拖到冷宮去。秋青蓮被打的眼睛都腫了，大喊“我要見皇上！皇上！臣妾冤枉啊！臣妾從未有害君之心啊皇上！“皇上既然讓劉姣出面，哪還有什么夫妻情分留給秋青蓮，別說他聽不到，聽到了也不會憐惜她一星半點。

劉姣是個瘋的，她讓人把秋青蓮拖到冷宮之后，直接出宮去找到顏翾。劉姣將那封信往顏翾面前一扔，態度很明確，你跟了我，我就放過秋青蓮一回，也就等于放過你們景王府一回。顏翾沒理她，轉頭就走，任劉姣在身后如何叫喊也不回頭看一眼。這徹底刺激了劉姣，她回到宮里，直接去到冷宮剪了蓮妃的頭發送到了景王府。二姨娘得知此事哭著跪倒在中屋前求景王救救秋青蓮。景王嘆口氣說：她有今日，你這生母也出了力的。二姨娘悔不當初，可除了哭也別無他法。景王讓她回去，說自然會救秋青蓮。

秋青蓮被抓第二日，便傳出先帝乃是在獵宮被景王所殺的消息。楊白觀民心輿論的發展要對景王不利，趕忙來到景王府找景王商議。楊白進到景王的書房看到景王的三個公子都在。秋原贏已經在軍中領了職務，如今出現在書房想是景王也得了消息讓他回來商議的。

“如今竟然傳出弒君的謠言，還傳的有模有樣，說是蓮妃招認了，先帝是在獵宮被王爺所殺。今日休沐，明日早朝定然是一個修羅場在等著王爺啊！“楊白說。

顏翾哼了一聲，“當真無恥。那日在獵宮，先帝已經退入深宮內，我疑心他要從后門退走便帶騎兵快馬去后門堵著，等待許久不見出來，便帶著一隊人馬從后門進去看看，只見先帝倒地，身上都是血窟窿，劉姣手握尖刀在一旁笑……她說是我殺了父皇。昨日劉姣來尋我，拿蓮妃的事威脅，說……我要是從了她就放過咱們家這一回，真真無恥。“

顏翾說的氣憤，秋去華卻噗哧笑出聲來，“三弟莫氣。“

顏翾瞪他一眼，“如今這形勢，父親，先生，卻待如何？“

楊白看看他們三個，對景王說：“王爺，昨夜丹丘先生那邊的信到了。“

“何如？“

“只欠東風。“

楊白這話一說，三個兒郎都有些激動，景王倒是淡定，似是早就料定一般，站起來抖了抖袖子，吩咐到：“珂代我執筆，告天下書。“

第二天，晨光微曦之時，景王率領嫡系部隊的兵將出了城，帶走了景王府所有的人和營臺大營所有的兵。臨走在城門口張貼了一張告示，上書：告天下書

告天下書：

圣武之時，吾抱著必死之決心于大河之濱戰北蠻，此后守邊□□盡職盡忠，上不愧對天地，下不愧對黎民。國不完整，吾心望北，夙夜不成眠。非有不臣之心，不愿重蹈覆轍爾。血色金江埋忠骨，金陵別后相與期，非是故國負我輩，我以丹心照河山。

這“告天下書“印刷了許多份，景王大軍出走的時候滿城撒，天一亮人們推開門就能看到。

景王這招釜底抽薪打的劉旻措手不及。他怎么也沒想到秋寒景竟然是帶著軍隊出走。走了還留了一封告天下書，意思是我舍命保過你皇家，我為國為民殫精竭慮上對得起天地良心，下對得起黎民百姓，我沒有要反，可是不想有韓王的下場，我走了，希望還有回到這里的時候。最后兩句一下戳中了天下文人的心，不是祖國對不起我們啊，無論如何我都是愛著這個國家的。

提起韓王來，天下人都覺得是皇家卸磨殺驢，如今景王不想被殺，趁著還能反抗走了，人家沒逼宮沒動武，是拳拳愛民之心不想多死人，多么值得敬重。甚至有人開始悄悄地說希望景王早日回來，有景王的金陵才有安全感。

劉旻看著桌上的那張告天下書，后槽牙咬得咯咯響，一下子便撅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