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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姬夫人裊裊娜娜地走過來,在秋驀然的桌子前面坐下,她不像男人那樣盤腿,而是像美人魚那樣側著腿坐著,一只手托著臉看著秋驀然,一只手端著一只酒杯,看上去風情萬種。“這位可是瓏玥郡主?”
秋驀然點點頭,“正是。”
“宴席可還有趣?郡主得了趣沒有?”
“音樂甚美,我恨喜歡。”秋驀然由衷地贊揚道。
姬夫人聽她口音愣了一愣,隨即有點傷感地說:“郡主這般年紀竟然帶著北方貴族的口音,勾起了妾的回憶,妾的夫君原也是北方貴族。”
秋去華解釋說:“吾妹自小便得父王喜愛,常環繞膝下,父親的語言學了十乘十。”
姬夫人笑起來,“郡主面相純凈坦然,觀之便知曉自幼備受寵愛,定會幸福美滿這一世。”
“感謝夫人贈言。”別人給了祝福,秋驀然自然要禮尚往來一下,可她對這姬夫人知之甚少,剛才聽她說話好像還是個經歷了滄海桑田的女人,有故事的女人不知道怎么拍馬屁,萬一踩到了雷區反而不美,于是簡單道謝之后也不知道說什么。倒是姬夫人很善言談,引導著她說一些場面話,倒也融洽。秋驀然與她對談,慢慢理解了為什么她一個寡婦也能聚集這么多有才名的人了,她不是頂美麗,卻頂聰明,會看眼色又有才華,也是個有意思的人。
姬夫人應酬完秋驀然他們這一桌又去到別的地方了。秋驀然雜七雜八地吃了不少東西,這時候也飽了。吃飽了沒事兒就要顏翾那笛子把玩。顏翾將笛子拿給他,回頭看了看,他們坐的地方后面就是一叢蒼翠的細竹子,顏翾解下佩刀割了一小段竹子,竹子比秋驀然的小指還細很多,顏翾將一頭削尖了,中間鉆了個孔,遞給秋驀然。秋驀然接過來,“哨子?”
“冉如若能控制出氣,也能吹出調子來。回去哥哥給你打磨了再吹,不然要扎了嘴。”秋驀然不敢在這里吹響,就在手里玩兒著。
宴席散了,眾人告辭。姬夫人在門口送客。秋驀然和兩個哥哥坐上景王府的馬車行至正門的時候,忽然聽見一陣騷動,有打架的聲音,有女人尖叫的聲音。秋去華和顏翾趕忙跳下車去看情況,秋驀然掀開車簾,就看見一個人拿著半尺長的尖刀捅了另一個人人一下,然后一腳將他踹出去。那人倒在地上,啊啊地叫著。還沒走的客人聽見動靜也不太敢圍上來,有的遠遠地看著,有的轉身就走。姬夫人忙讓家丁攔著砍人的,去救受傷的。
秋驀然跳下車,向兩個哥哥走去,問情況,“怎么了?”
秋去華打開折扇遮著嘴說:“都想做姬夫人的入幕之賓,就打起來了。這個被刺了一刀的是青州來的,他父親是青州府道,那邊打人的漢子是北魏使節團的,身份是北魏二王子。”這還是外交事件了?
這會兒最害怕的怕不是打人的也不是被打的,是姬夫人。她不能得罪北魏二王子,又不能讓府道的公子死在自己的地方,急的直掉眼淚,卻也不忘勸說北魏二王子離去,又問大夫到了沒有,著家丁去拿床被子來,終是不敢抬進去。秋驀然心說我不就是大夫么,還是正經的外科大夫。她觀察著那個倒霉的府道公子,發現他呼吸苦難,臉都憋紫了,想是剛才被踢開的時候撞到,形成了氣胸。秋驀然也顧不了那許多,一步上前,推開圍著的人,查看了一下傷患的傷勢,腹部中了一刀,扎在中間偏上,目測不是致命位置,扎的不是太深,單是這傷口應該有救。只是他可能會死于窒息。秋驀然環顧四周找趁手的東西,姬夫人見這瓏玥郡主突然沖出來,不明所以,“郡主……可是要施救?”
“快給我找一頭尖的管狀物體,快!”
秋去華秋顏翾兩個人上前,秋去華問道:“妹妹你可有把握?此事本與我們無關。”言下之意他是死是活是他的命,你要是插手了,死在你手上那就不好說了。
姬夫人本來就是怕這件事攤在她的頭上,這會兒秋驀然要出頭,她怎能放過,于是哭泣道:“郡主如能救他請不要袖手旁觀。我寡居,如果府邸前面出了人命,傳出去不知是何名聲,以后恐更加艱難。”
秋驀然似乎是沒聽到他們說話,只是摸自己的袖子口袋,從里面掏出一個布包,還有剛才顏翾削給她的哨子。“怎么忘了這個。”秋驀然舉起哨子,以指探傷患氣胸位置,舉手便扎了下去。
“妹妹……”秋去華想攔還沒伸手秋驀然已經扎了下去,一股血濺到她臉上,嚇得姬夫人啊地叫出了聲。秋驀然無暇他顧,打開布包拿出里面的器具,才像想起來什么似的抬頭對她兩個哥哥說:“放心,他死不了。”然后對姬夫人說:“煩夫人提供白酒,火把,燭火,熱水,干凈的棉布,要快。”
“郡主要做甚?”
“救他。如果你不想他今天晚上死在你門前,就快些準備。”
姬夫人借著燈籠見那府道公子的臉色從豬肝色慢慢恢復了正常,呼吸也平順了下來,這會兒緩過來開始疼的哎哎叫了。想到之前聽說楊白先生曾在景王府任教,想這瓏玥郡主跟楊白學了醫術,才這么自信。便不再猶疑,叫人去準備。
“還有讓人去抓藥,羊躑躅9錢、榮莉花根3錢、當歸30錢、菖蒲1錢,水煎。”
姬夫人叫過一個伶俐的小廝,親自寫了藥方讓他快去。
秋驀然又對顏翾說:“哥,快馬回去接當歸來,讓她把我的醫藥箱帶著,說有手術。”顏翾點頭,著人牽過一匹馬飛馳而去。
秋驀然對那哎哎叫著的公子說:“你叫什么名字?”
“啊……小生孫淼……”孫淼疼的沒著沒落的,這女郎怎地還問他名諱。
“孫淼,你忍一下聽我說,你的傷不致命,一會兒我給你將傷口縫合就無大礙了。你有家人跟你一起來么?”
“有……有小廝……”
秋驀然這才看到旁邊一個黑褂黑褲的男孩兒模樣的跪在那里哭。“你是家屬吧,你多找幾個人,找一間干凈的房間,要徹底消毒……就是用白酒將里外讀擦拭一遍,被子要新的。等會兒手術結束你便將他送到房間里修養。”那小廝似懂非懂,只擦了眼淚點頭去辦了。
一會兒東西都拿來了,秋驀然讓姬夫人的家丁用寬大的席子將她和傷患圍起來,外圍著人舉著火把站成一圈照亮。
姬夫人這會兒也緩過來了,問道:“郡主這就要動手救人了么?”
“等一下,等我的護士來。”
沒一會兒,就聽見馬蹄聲,兩匹馬由遠而近,一匹上面騎著兩個人,是顏翾帶著當歸,另一匹馬上是韓簫。
韓簫勒馬,下馬,伸手將當歸扶下來,當歸頭次騎馬腿軟,但也知道耽擱不得,下馬就扯著大嗓門喊:“郡主!我來啦!”
“放當歸進來。”
秋驀然從旁邊的酒壺里倒酒出來洗手。當歸和韓簫兩人進來,秋驀然抬頭看了韓簫一眼,也沒問他為什么來,只是說:“洗手。”然后沖外面問:“姬夫人可在?”
“妾在。”
“藥煎好了么?”
等了一會兒,似是在確認,姬夫人道:“回郡主,好了。”
“端一碗進來。”
一個丫鬟被放進來,當歸從丫鬟手上托盤里拿過藥,試了試,“還燙。”
“攪合一下,快點讓他喝下去。”秋驀然又俯下身對孫淼說:“孫淼,我給你喝一碗麻沸散,等下拔刀的時候你就不會那么疼。可是你會有感覺,不要怕,也不要動,明白嗎?”
“小生明白。”
當歸將麻沸散給孫淼喂了下去,和韓簫兩人用白酒洗了手,然后一起等著孫淼的麻藥勁兒上來。秋驀然在心里數著數,過了一會兒,讓當歸打開藥箱,從里面拿出棉球,沾著酒精往孫淼的傷口上擦了一下,見他無反應,想是麻藥勁上來了,就開始了清理傷口,消毒和縫合。
手術時間不長,一刻鐘就完成了。那刀傷本就不深,也沒扎到內臟,只是他摔倒的時候斷了一根肋骨,秋驀然又花些時間給他固定了斷裂處。然后她就出來跟孫淼的家人囑咐怎么照顧病人。“后半夜他可能會發燒,這是正常的,你用酒給他擦額頭,前胸,手心腳心。用井水浸濕手巾放在額頭上給他降溫。我給你寫個方子,你去抓藥,水煎,明早給他服下一碗,中午一碗,晚上一碗。明天我再去看他。”
小廝忙答應著,將地址告訴了跟著出來的韓簫。這時候當歸也收拾好了,提著藥箱走出來,對周圍的人說:“行了,都撤了吧,把病人抬走吧。”
顏翾拉過秋驀然,掏出帕子給她擦臉上的血跟汗,“走吧,上車,該回家了。”
秋驀然答應著跟著顏翾上了車,當歸也上來了。韓簫騎上馬走在車子旁邊。秋去華卻晚走了一步,他去跟姬夫人說話了。他說希望明天有人問起是誰救了孫淼,姬夫人能慎重回答。
姬夫人是個通透人兒,回答道:“明日有人拿今夜的事來問妾,妾定如實回答說是妾府中郎中施救。妾府中所有人都看到了。”
秋去華對姬夫人的識相很滿意,沖她拱手告辭,騎上馬追著顏翾他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