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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全,看朕扎的這個風箏精致否?”皇帝將一個碩大的老鷹風箏擎起來問他的貼身太監。
劉全兒弓著腰往前一步,細細看了看,一張臉笑的菊花一樣,“甚美,甚美呀陛下。”
皇帝哈哈一笑,繼而問:“玖苑可會喜歡?”
“陛下扎的風箏,貴妃娘娘自是喜歡的。”
“那要不說是朕扎的呢?”皇帝斜著眼問道。
劉全自小跟著皇帝,對皇帝的了解,他說第二沒人敢稱第一啊。劉全嘿嘿一笑,說:“那就更喜歡了。”
皇帝伸手打了他一下,“混人!”隨即笑呵呵地拿著風箏站起來,“走,去玖苑宮里。”
劉全一甩拂塵,“陛下起駕!”
皇帝來到玖苑宮里,宮人跪了一地,卻不見玖苑。劉全過去問話,大宮女說貴妃去欽天監泰院參禪了。皇帝一聽將風箏擲于地上,怒道:“都嫁與朕了,還整天去跟那幫道士相對,她何曾有一點把朕放在心上!”吼完怒氣沖沖地向泰院走去。劉全向抬御攆的太監一揮手示意他們跟上,自己小跑著跟在皇帝身后。皇帝走了一段路,想是尋思過來泰院離后宮甚遠,便四下尋覓了一下,見巡宮城的護衛隊牽著兩匹馬從御花園一邊遠遠地走過,便拍了劉全一下,“去,給朕把馬牽來。”
皇帝在門口也不許人通傳,下馬徑自走了進去。玖苑倒是沒對著一幫道士,而是自己一個人坐在窗前,雙手置于膝上,像是在發呆。皇帝邁進門來,她也未察覺,還是那么呆著。皇帝看著玖苑的側臉,美的像白玉一樣,卻憂傷的像雨打過的山茶花。這個時候玖苑嘆了口氣,皇帝突然一伸手推到了門邊放擺設的柱子,上面的瓷瓶落地脆響。玖苑一驚回頭,看見皇帝怒氣沖沖地站在門口,后面宮人跪了一地。
玖苑起身跪拜,口稱罪。皇帝走過去一把扯起玖苑,惡狠狠地說:“恕罪?秋玖苑,你罪大惡極!”皇帝將玖苑往地上一扔,發瘋一樣地把屋里能砸的東西都砸了。玖苑慢慢地從地上爬起啦,跪好,卻并不出聲。
皇帝發泄了一通似是累得夠嗆,扶著長條桌喘氣,喘著喘著回過頭來看玖苑跪在那里,不卑不亢的樣子,火氣又上來。他兩步走到玖苑身前,捏著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臉,“玖苑,你是不是從來沒看得起朕?當朕還是皇子的時候就愛慕你,你可曾把朕當做一回事!即使朕當上了這個皇帝,在你心里也不及韓沨是也不是?”玖苑伸出手,啪嗒一下把皇帝的手打了下去。劉全偷眼看著嚇得低頭伏地。皇帝似是不敢置信,瞪大了眼睛看著玖苑,“你敢打朕?”
“我與韓沨相處的時候,他若惹惱了我我還用馬鞭敲過他的背呢。”玖苑說著慢慢抬起眼看著皇帝,“陛下想要什么?想要韓沨那樣的對待么?”
“朕對你的心意從不曾隱瞞一二。你對朕可有一分真心?”
玖苑轉過頭去,看著窗外,嘆了一口氣,不再說話。皇帝看著她,流下淚來,“哪怕你騙騙朕也好……”他等不到玖苑的回答,就流著滿臉的淚踉踉蹌蹌地奔出門去。
“陛下!陛下!”劉全在后面追著跑。
皇帝陛下跑到池塘邊,許是跑不動了,就愣愣地圍著池塘走。劉全抖著一身的肥肉跟他跑了這么久,早就上氣不接下氣,這時候他就聽見皇帝問他,“劉全,你說朕對玖苑是不是太放任了,我是不是該對她狠下心來?”劉全怎么敢答,戰戰兢兢地拱手低頭站在皇帝身后。皇帝突然沖著天大吼了一聲,吼完了惡狠狠地說:“對,朕是皇帝,還有什么顧忌的!還有什么好顧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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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秋驀然像往常一樣早飯過后出去看診,韓簫背著她的藥箱跟在她身后一步的地方,跟當歸并排。當歸一路上倒是話多,秋驀然跟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韓簫就始終像一個稱職的侍衛那樣沉默著。剛出了城門便遇到御林軍趕著一隊服勞役的百姓呼呼啦啦地往城外去。秋驀然隨口問道:“這是干什么呢?”韓簫也不知道就轉身問城門邊賣茶水的,“這是在作甚?”
“哎,小哥你怎地不知?這些人是拉去修行宮的。”“這個時節修甚行宮?”那賣茶水的大叔也嘆氣,小聲說:“可不是么,正式農忙的時候。皇帝陛下要去西山狩獵,工期趕得緊,這城里城外的壯勞力逮著的就往西山拉。”秋驀然在旁邊聽著覺得這皇帝昏庸的忒明顯了。便招韓簫和當歸走了。
秋驀然邊走邊說:“我爹前天還說要給兵士換夏裝了,戶部一分錢都拿不出來。這哪來的錢修行宮。”
韓簫稍微向前離的秋驀然近了一點,“郡主沒見那茶水攤子上立著一塊牌子。”秋驀然回頭看了一眼,果然見到攤子上立著一塊木牌子,上面寫著“乞”。韓簫為秋驀然解釋說:“就是雜稅已經交清的意思。皇上要修行宮戶部拿不出錢只好立名目征稅。聽門房的說一天征一回都是有的。想這些小買賣的也是一天一回,交了的就立著牌子,省得征重了。”
秋驀然側過臉低聲跟韓簫說:“這一朝要完啊。”
韓簫笑了,還是提醒道:“郡主慎言。這要讓人聽到了可不得了。”
“這不是沒旁人么。歷史上都是這樣的。”
“郡主近來可是讀了史書?”
“也不是近來,以前讀的。”
“讀史以鑒今,正道也。”
“多謝夸獎。”秋驀然略不好意思地轉過頭去。
秋驀然今天看診的地方夏河村有些遠,韓簫就在城門附近租馬車的地方租了一輛。車夫是個本地通,說去夏河村,老板兒鞭子一甩就上了路。一行人還沒到夏河村,就遇到了交通事故。一隊拉石料的車馬,其中一輛車裝的石料太多,路遇一個小坎兒別了一下橫軸就斷了,整個車散架子,一車的石料傾倒下來砸傷了一個差役,車底下還壓著一個人。秋驀然他們遇上的時候差役和車夫正在拼命驅著馬站起來,一些人去抬石料試圖把壓在車底的人揪出來。
韓簫見狀回頭跟秋驀然說:“郡主,屬下過去看看可好?”
“去吧,幫幫他們。”
“當歸,在此守著郡主。有事就大聲喊我。”
當歸點頭,韓簫跳下車朝他們走過去。路過的人和差役車夫一起努力下車是搬開了,下面那人下半身被砸的血肉模糊,已然暈了過去。韓簫上前摸了一下頸動脈,還有脈搏,就跑回來找秋驀然過去救人。秋驀然一聽這交通事故里有傷患,趕忙讓當歸拿著醫藥箱跳下車向車禍現場奔過去。韓簫在前面開道,當歸在后面喊:“起開起開!大夫來了!”眾人一聽大夫來了趕忙讓開。差役頭頭上前一步一拱手,見是三個少年人,也不知道哪一個是大夫,當歸是見多了這種情況,示意秋驀然,“這位是大夫。”
“沒想到大夫這樣生嫩。不管如何,看看他還有救么。”
秋驀然早已蹲下觀察了傷患的情況,對韓簫說:“劭揚,犧牲一下你的外衫。”韓簫觀那人血肉模糊的下半身就知道秋驀然要外衫定是要抬這傷患了。于是就脫下外衫小心地鋪到那人身下,對那差役頭頭說:“差役大哥,咱們把他抬到那邊去,讓出這路來,也方便我家郡……大夫施救。”
差役頭頭讓人將碎掉的馬車上的兩塊木板拼起來放在路邊,他和韓簫兩人小心地把人抬過去。秋驀然已經挽了袖子用水囊里的水洗了手。她環顧一下這些人,問道:“誰帶了酒,支援一下!”
差役頭頭抻著脖子喊了一聲:“把身上的酒都拿過來!”有四個人帶了酒壺酒囊,都拿了過來。秋驀然給自己的手消了毒,就開始給那人清洗檢查。這人的右腿已然整個碾碎了,現在的醫療條件是沒可能再接上了,骨盆也受了重創,還好內臟沒太大損傷。秋驀然抬頭問:“這里又他的家屬嗎?”
當歸:“大夫問話呢,有認識他的嗎?”
隊伍里有人回答道:“這人是城西米鋪子的二兒子,姓李。”
“你是他什么人?”
“我跟他住一條街,認識而已。”
秋驀然看著他已經廢掉的那條腿,這沒有家屬同意可怎么好……韓簫蹲下身問她:“郡主,可是有什么難辦的?”
“這人的腿是廢了,接不回去,卻連著血管肌肉,現在能保命的唯一辦法就是把他這條腿截肢,然后封閉創口,止血,還能有活命的可能。”
韓簫站起來,對那差役頭頭說:“你聽見我家大夫的話了吧,你能說了算嗎?”
差役頭頭也犯了難,“這是關乎性命的大事,還是著人速去城西李家找到他家里人吧。”
秋驀然搖頭,“來不及了。現在馬上做決定,不然不過一刻他就會因失血過多而亡。”
那差役大哥自己也不敢做決定,便拉上這里所有人,他高聲問道:“這李家后生遭此劫難,這條腿已然是保不住了,現在是鋸腿包住性命還是留著腿也給他留個全尸。同意鋸腿的站在這一側。”他說著舉起了左手,“同意留全尸的站在這一側。”他又舉起了右手。所有人猶猶豫豫地站了隊。差役大哥讓人數了一下,鋸腿保命的比留全尸的多兩人,于是他對秋驀然說:“大夫,鋸腿吧。”
秋驀然點頭,“請給位將這里圍起來,不要動不要揚起塵土。”韓簫最先領會秋驀然的意思,讓大家站成一個圈,他朝眾人拱手道:“眾兄弟辛苦,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勿動,勿擾。”眾人皆稱是,秋驀然才開始實施截肢手術。
秋驀然在這地方是第一次實施如此大的手術,器具環境也是應付的,她深吸一口氣,低下頭仔細找到大動脈,用自制的鑷子捏住,用羊腸線纏住,然后將能縫合的地方縫上。她看了看旁邊已經準備好的火盆,一咬牙,拿起火鉗子按在創口上,那人疼的嗷一聲醒過來。
“按住他!”韓簫剛將那人按下,他就又痛暈過去了。
手術接近尾聲的時候李家的人奔了過來。韓簫和那差役頭子一同向李家人說明了情況,李家人將那后生接回了家。當歸倒水給秋驀然洗手,旁邊一同的漢子不禁唏噓,“為了貴妃行宮的觀景臺,便要了李家后生的命,這日后……哎!”差役頭子一腳踢過去,“妄議今上,不想活命了怎地!”“饒命饒命,吾乃白日發夢,囈語爾。”秋驀然聞言停下了動作,直起身來,她想發問,終是忍住了,在褂子上抹了抹手,說了聲“走吧。”便回到了車上。
在車上,秋驀然一直沒有說話,當歸當她是累了,就將帶著的外褂子給她蓋上。秋驀然卻突然出聲說:“是因為我姑姑么?”
“郡主休要聽那混人胡說。貴妃自幼跟王爺一同受教,知書達理,嘗有在野名仕稱貴妃如是男兒功績不會差了咱們王爺去。當貴妃是那畫本子上的妲己么。”
“可這皇帝打著我姑姑的名頭弄這什么行宮,壞人豈不都讓我姑姑做了。”
韓簫恨恨地說:“玖苑是那么好的人,這昏君。”
秋驀然頭回見韓簫如此情緒外漏,有些好奇,當歸卻趕忙制止了他,“胡說什么,讓車夫聽見傳出去我們王府可就遭難了。”這時那車夫一甩鞭子,響亮地喝了一聲“駕!”也是個精明的老板兒。
“劭揚見過我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