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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手攝來一個裝著傷藥的瓶子,重樓用柔軟綢布沾了藥膏,俯下身來想給飛蓬的下唇上個藥。
可飛蓬的身子不受控制的顫動了一下,極力的想往后躲避,但又因后背舒軟的觸感,強迫自己松懈下來,像是認命一般等待著什么。
“不…我只是想給你上藥。”這令重樓僵在原地,而后站起身向后退了好幾步,只維持弓著腰的姿勢,將藥瓶和綢布都遞向飛蓬。
記憶被看破,尊嚴被毀滅,還有什么值得在乎呢?飛蓬木然接過,給自己擦藥的動作卻不可能有重樓那么細致,怎么看都顯得粗暴。
“還是我來吧。”重樓蹙起眉頭。
飛蓬停下手看向他,眼睛里什么情緒都沒有。
重樓暗嘆一聲,沒有觸碰飛蓬,只用空間法術攝住綢布,隔空擦上飛蓬的下唇,將藥膏均勻涂抹上去。
“飛蓬,我們談一談吧。”之后,他收起藥瓶和綢布站在床邊,破釜沉舟似的的嘆道:“談完之后,你魂魄什么時候徹底復原,我就什么時候解開封印。”
他赤色的眸凝視著飛蓬,專注而認真:“到時候,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我絕不抵抗。”人生在世,總要承擔自己行為的后果。
飛蓬靜靜看著重樓,也沒說相信不相信。
看見他什么精神氣都沒有的樣子,重樓心中更加疼痛。他放輕了聲音,說明了前因后果,從自己的心慕,到取得飛蓬諾言時的欣喜,再到誤會飛蓬背棄承諾時的絕望瘋狂,但全程都無顏提及自己的付出。
當然,這就更導致了飛蓬的無法接受:“對,是我先背棄承諾!”坐在光亮的廳堂桌子旁,飛蓬一把推開面前的湯羹。
這是重樓今天早上做好的,從飛蓬被喂下靈藥、情況徹底穩定之后,他總會在早上做些溫度不燙不涼的膳食,就為飛蓬醒過來之后,能及時補充更多靈力。這鍋湯羹也是,香氣本是撲鼻,現在卻灑了一地。
極端波動的情緒,讓飛蓬沒了初醒時的倦怠,也再難以維持平靜和理智。這一刻,他倒是寧愿希望,重樓對他并無感情,只是憐憫他。而不是這一切折辱,都源于一個誤會。
“但你…”那雙空寂的藍眸,重新出現了刻骨的怨憎,飛蓬在笑,他冷笑著以最深沉的惡意去揣測重樓的心,可這也是他確確實實懷疑的:“難道不是處心積慮已久,只是以此為借口嗎?”
深雪域從別居到整個界域都是囚籠,還有在床上各種肆無忌憚的行為,都說明了重樓是期待已久,一朝得勢再無隱患,便隨心所欲、為所欲為罷了。
“不是…”重樓臉白的不像話,他急切的想要解釋。但面對飛蓬充盈血絲的眸,他嘴角動了動,什么辯駁都說不出口。
還有什么,能用來證明自己的真心呢?二十萬年隱忍按捺,可以說是戒懼天帝;成天整日體貼入微,可以說是讓人習慣;面對強敵攜手不退,可以說是博取信任……
自己所有的作為,在飛蓬眼里都可以是別有用心、不懷好意,又如何解釋呢?重樓垂下頭,他無法解釋。
魔尊垂頭喪氣的樣子有點兒可憐,若換成從前的神將,只怕早就憋不住笑去哄他了。
但現在的飛蓬看著這一幕,只覺得礙眼之極,像是在看被耍得團團轉的自己:“魔尊不必解釋什么,爾魔族將戰敗的神族充作奴隸,也不是頭一次了,成王敗寇而已。”
他平靜到死寂的吐出這一句,半分沒提重樓才做出的承諾,顯然是一個字眼都不放在心里。飛蓬站起身來瞧了瞧新環境,眼底滑過一抹嘲諷,主動走向浴室方向。里面是一個不大不小的浴桶,桶壁是木質的。
神魔兩界不少陣法都可以家用,比如家用的加熱水源、恒溫等,這里也不例外。飛蓬靠在即熱的桶壁上,用力搓洗了兩下還存在的痕跡,卻又停下了手,自嘲的笑了一笑。算了,不費力氣了,反正還是要印上去的。
他闔眸在熱水中泡了一會兒,直到全身舒坦,才睜開藍眸。身體總是自己的,魔尊不管是如何想的,總歸沒殺了自己,那接下來為了神界,還是要尋找逃離機會。
重新冷靜下來的神將走了出來,步伐有些僵硬,卻并無猶豫和畏懼,像在赴一場新的戰約。期間,他掃過屏風上嶄新沒見過的褻衣,并無穿起。
這時,重樓已將室內重新收拾了一番,摔碎的碗筷消失不見,取而代之是整整一桌子美味佳肴。瞧見飛蓬出來,他立即看了過去,眉宇間露出幾分祈求。
但在瞧見飛蓬不著寸縷時,重樓微微一怔,抬頭便發覺,放在浴池門口屏風上的衣服,飛蓬并未穿上。他手指不禁一動,捏緊了骨節,用力大到咯吱作響。
對此,飛蓬毫無反應。他只看了一眼,便上床躺下。別說沒胃口,就算是有,他也不可能接受。
“飛蓬。”重樓拿起屏風上的衣衫,來到床前緩聲說道:“之前服下去的靈藥,是用來治愈靈魂的。但魂殤飲效果太強了,你的魂魄只能慢慢恢復,需要補充更多靈力。”
飛蓬沒有吭聲,重樓最后做出努力,別的不說,只有這一項需要說清楚。不然,他怕飛蓬徹夜難眠:“我說過不會再強迫你,你要如何才能相信我?”
“呵。”說到此事,飛蓬終于開了口,不假思索、無比譏誚道:“魔尊把自己切了,本將就信你一回,如何?”丟下此言,他翻了個身,毫不在意此言影響。
讓飛蓬完全預料不到的,是重樓的毫不猶豫。炎波血刃瞬間飛了出來,在其主的控制下,沒有半點猶豫,就向著腹下切了下去。
“咚!”在床上修養多時,飛蓬目前的體力還不錯,在聽見風聲后,哪怕錯愕不已,他也第一時間就做出了反應。
就在觸碰的那一瞬間,飛蓬的腳忽然踹過來。重樓猝不及防,又不想刃風傷了飛蓬,不得不立即轉向。
“轟!”重樓用力過猛的一頭栽倒,頭撞在了地板上。也幸好院落雖建在島嶼的高處,可這里土質還算松軟,他額頭磕的發紅,卻依舊沒有破皮。
飛蓬的臉色復雜起來,和重樓交手無數年,對方一招是否留手,他還是能判斷的。適才那一刃,重樓用的是全力,全無猶豫。
但這個念頭才冒出來,便被飛蓬按了下去。煉體流的強者,斷臂斷肢皆可重生。哪怕現在切了,等不在自己面前,也能瞬間補全回來,頂多只是新生肢體還需要多加磨練。
說不定,那樣子等重樓耐心用盡,倒霉的還是自己。飛蓬心里自嘲了一聲,語氣卻是淡淡:“一時氣言罷了,魔尊不必放在心上。真要如何,本將若有機會,定然自己討回,絕不會用閹割之刑侮辱敵人。”
重樓的嘴角動了動,他深深看了飛蓬一眼,低頭去整理適才丟在床褥上的衣衫。將衣衫疊好放在床頭,重樓又把被褥在床褥上攤開鋪平,方轉身離開:“那你好好休息吧。”這一次,他沒有追問飛蓬信不信。
一桌子的菜慢慢涼透,魂魄傷勢遠遠沒有好透,飛蓬沒一會兒便覺得疲倦。在意識模糊后,他不知不覺便縮進被褥深處,蜷縮成一團睡沉了。
重樓這才又悄悄推開門進來,袖口沾著一些泥土。瞧著飛蓬的睡姿,他血瞳中閃過心疼,好在被褥足夠暖和,在這海中島嶼只要蓋好,起碼不會著涼。
心中百轉千回不說,重樓始終不敢上前。他只站在門邊上,用空間法術直接將涼透的菜品收走。
之后,重樓悄然捧進來幾個樣式不同、模樣好看的盆栽植物,擺放在顯眼位置,為屋內添了幾分自然清新。
做完了這一切,見飛蓬始終沒有驚醒,重樓攥緊袖口,終于遲疑的看向飛蓬,稍稍走近了一點兒。
似乎察覺到熟悉氣息,飛蓬蜷縮的更狠,身子驀地就往床內挪了挪。
這讓重樓頓時僵住步伐,不敢再前進一步。他抿了抿唇,心里疼的要命,轉頭進入空間。那些菜肴正飄在半空中,被他抬手以空間法術碾成粉末、撒入天地。
為了讓飛蓬睡得好一些,重樓思索起助眠的植物香來,空間里恰好有幾個品種。他取來品質最佳的,剪下靈氣充沛的枝丫和花瓣,磕磕絆絆的縫制起香包來。
在此過程中,彎了斷了繡花針無數,重樓手上還出現隱隱能見的針孔。可繡出來的香包除了不露餡,也就是功效還值得一夸,丑到魔界最低等的繡娘看了,都只會搖頭。
不敢接近飛蓬的重樓想了想,甚至連空間法術都沒用,就直接一揮手,將那幾個他自己都嫌棄的香包拋了出去,在地上無聲無息滑落,正好丟入床下。因為聲音幾近于無,又沒有動用靈力,飛蓬果然沒被打攪。
當重樓離得更遠之后,飛蓬漸漸舒展了眉宇。重樓松了一口氣露出苦笑,轉身走出去,輕輕關上了房門。香包持續效果有限,下一批得再用用心了,現在這水平實在是難登大雅之堂。他堂堂魔尊,做什么都得一流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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虐點開始,爭取一點點加深,本章只是小試牛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