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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隊長孔文軍是個世故圓滑的官場老油條,機關里的各種推諉扯皮、見風使舵、八面玲瓏、自我吹噓,樣樣爐火純青,揮灑自如。
孔文軍很客氣地請向海東坐下,寒暄幾句。孔大支隊長擅長營造一團和氣的氛圍,不到關鍵時候他跟誰都笑臉相迎,客氣得不行,但真出手時絕不含糊,人送外號“笑面孔”。孔文軍的年齡與向海東相仿,曾經也算是職場上的競爭對手,盡管這么多年來在刑偵本業(yè)上幾乎仍是門外漢,但憑借“混機關”的高超技巧,職位方面早早把向海東甩在身后。很多公安的老同志至今還為向海東憤憤不平。
“今天又發(fā)生一起命案,一個女人被燒死在坂頭水庫邊的林子里。”,客套完,孔文軍這才進入主題。
“剛從外面回來,還沒看通報。”,向海東打心底里不喜歡自己的上司,不僅僅因為在官場競爭中自己的失利。不過工作歸工作。“這已經是一周來第三起命案了。昨天浦南的那起還沒著落呢。”
通常來講,孔文軍是不會因為一起命案專門把自己找來,業(yè)務上的事不到市里或局里的大領導興師問罪,他是不會管得這么“具體”的。向海東本來想多問一句“那這個案子有什么特別?”,不過這樣會有點譏諷意味,所以還是沒問,反正領導找自己來不就是為的這個。
“死者是個年輕女人,叫林麗娟,被燒死在一輛廂型貨車的車廂里。車廂被布置成性虐待場所。初步看是個□□案件。”
“這在廈門倒是沒發(fā)生過,是系列案嗎?”,□□案在哪都屬于最惡性的案件,如果是系列案件就更糟了。也許真因為這個,孔文軍才要專門和自己說,向海東尋思著,不過他錯了。
“還不知道,可能性不小。現在最要命的是死者是蔣瑞安的女兒的同學,昨晚這位大千金也在那輛貨車上。”,孔文軍給自己點了支煙。
“你說的是瑞安集團的老板?”,這下向海東明白其中關鍵。
“對,蔣瑞安。他在咱們省可是通天的人物。省廳第一時間就掛上牌,這會估計已經往部里報了。”
“嗯。”,向海東點點頭,這就是孔文軍如此上心的緣故。瑞安集團是福建首屈一指的民企,老板蔣瑞安更是福建首富,省政協委員,廈門響當當的人物,跟多個省部級高官都很好的私交。“你剛才說他女兒昨晚也在那輛車上,那她沒事?”
“怎么可能,被□□了,只是運氣好又逃出來。蔣家凌晨兩點就給局長打了電話,那時還僅僅是說女兒夜不歸宿、無法聯系,指揮中心馬上全市發(fā)布通報。凌晨六點多,坂頭水庫的工人在路邊發(fā)現昏迷不醒的蔣麗。人被送到第一醫(yī)院,又過一個小時,貨車也被林場發(fā)現,里面有一具女尸。思明刑大上午已經安排人去了解情況。”,孔文軍簡單說了目前掌握的情形。
“你說蔣的女兒成功逃脫,這么好的運氣?”,老刑偵都是悲觀主義者,傾向于墨菲定律——事情總是朝著更糟糕的方向發(fā)展。所以每當有人走了好運,他們反而會覺得不正常。
“她給那個家伙轉了637萬美元,趁著他確認收款,逃進樹林。她和女伴分開跑,結果……”,孔文軍沒有說完,把煙屁股摁進煙灰缸——遇到內務檢查綜合處的人總會及時幫他藏好,“生死簽啊!”
“轉賬?怎么可能,那查查賬號不就行了?六百萬美元可不是筆小數目。”,向海東覺得這幾乎不可思議。
“一開始分局的人也這么想,后來一查才知道錢是通過網銀轉的,轉出和轉入銀行都是外國的。轉出卡是美國運通卡,這個還好,但是轉入銀行,就麻煩了,叫什么來著……”,說到這里,孔文軍翻開手邊的筆記本,有點拗口地讀到,“塞浦路斯圣希勒銀行,天曉得怎么會有種事。剛才王局把我叫去,經偵的康政委也在。她說塞浦路斯是國際公認的避稅和洗錢中心,近年來已經成為中國、俄羅斯等新興國家的洗錢天堂。反正一句話,想從這個方向入手基本沒戲。”
“那局長的意思是?”,向海東以前倒也聽說過這個情況,去年他辦的一起涉黑案件中,黑老大也是利用安哥拉的一家銀行洗錢的,到現在過去一年多,人都斃掉了,錢還沒追回來。
“省政法委劉書記已經直接把電話打到局長那里了,說這種□□案件社會危害性極大,影響社會穩(wěn)定,必須快偵快破。”,孔文軍最喜歡說的就是某某領導指示,某某領導要求,仿佛如果沒有領導的這些話,那他布置的工作就全無必要。
“你的意思是由我們大隊來辦?”,向海東不想在兜圈子,“但是我們手上已經有兩起案子了。”
“蔡塘的那個案子不是已經破了?”
“只是抓到嫌疑人,后續(xù)還有很多工作要做,現在檢察院比他媽慈禧太后還難伺候。”
“您老向可是咱們廈門的第一神探,這個市黨委也是一致認可的,局長親自點將要你出馬。交給別人領導不放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