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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的秋夜里,伴著冷冷的夜風和少年的背影,我聽到了自己心底花開的聲音。
后來幾天,景巖天天送我回家。沒有再假裝出去打籃球,他就坐在我身邊看著閑書等著我做作業,陪著我上自習。我也問過他為什么不好好學,萬一考不上怎么辦,他總是漫不經心的抬頭瞥我一眼,淡淡的說一句‘你不懂’就又爬回去看閑書。恩,我確實不懂。
天氣越來越冷,我開始戴上了手套。景巖總是忘記帶,每次都腆著臉過來和我蹭手套,最后兩人一人帶一只,剩下的那一只手就像那天晚上一樣交握著,放進他的口袋。我再也沒提醒過他帶手套,他也沒再想起過。
有時候晚上回到家里害怕的睡不著覺,我就鉆在被窩里給他打電話。第一次是他主動打過來的,理由是外面有人放鞭炮吵得他失眠,當時我看著外面寂靜的夜空默默的對自己說他家太遠我聽不到很正常。實際上他家和我家就在一個街區,只隔著一個紅綠燈。
第二次他說他作業不會寫,問我答案,沒睡的話給他念。我告訴他我沒睡,然后爬起來穿上睡衣跑到開著燈的客廳把作業翻出來給他念答案。那天掛了電話準備睡的時候我才想起來,那本作業我寫的時候他就在我旁邊坐著,我寫一道他抄一道。
第三次是我給他打的,那天晚上在和媽媽通電話時我問她為什么爸爸不接電話,我媽告訴我爸爸在開會,很忙。在掛電話的時候我聽到了有人說話,她說“張國岳的家屬在嗎?,,,”我心一沉,隱約猜到那是醫院。我爸爸住院了。
在沒有確定的答案時,人們總會胡思亂想。我腦子里一直在想爸爸得了什么病,越想越害怕。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越來越清醒。人就是因為太清醒,才會有很多煩惱。
那天景巖并沒有給我打電話,因為學校當天舉辦了籃球賽,景巖是主力,打了好幾場,晚上送我回家的時候累的走路都快睡著了。我有些猶豫,我擔心會不會打擾到他。對于打電話這種事我總是很拘謹,不管是給誰打電話,聽著耳邊‘嘟嘟嘟’的聲音我的心就很亂,很緊張。更別說是給景巖打電話了。我拿著手機一個數字一個數字的把景巖的號碼輸進去,在快輸完的時候又抖著手把號碼全給刪完。十一位的號碼我輸了不下二十分鐘,終于,在時針走向一點的時候,我撥出了電話。我需要景巖。
‘嘟,,嘟,,,’我的心跳的越來越快,握著手機的手越抓越緊,情不自禁的屏住呼吸。半晌,景巖沙啞低沉的聲音從那邊傳來“喂?哪位?”,我有些不安,擔心他生氣我這么晚打電話給他,他一定是困得看也沒看是誰就接起了電話。本來我有一肚子的不安與害怕,有好多好多的話想對他說,卻在聽到他聲音的那一剎那,煙消云散。
他等了半天,突然低低的問了句“阿蓉?”我盯著床頭柜上景巖送我的水晶球,輕輕的恩了一聲。他好似突然清醒了,并沒有被吵醒的不愉快。我聽到他低低的笑聲傳來,略帶著點沙啞,顯得很性感,很man。又聽到他翻身的聲音,接著輕快的男聲傳來“一天不打電話就想我想的睡不著了?”他笑著調侃我。若是平時,我總會不客氣的嗆回去。可今天我沒有。我咬咬下唇,低低地和他說“很想你。”
他那邊一下子沒了聲音,過了好久,久到我都以為他再次睡著了,他的聲音才傳過來,帶著不易察覺的喜悅。
那天晚上我們聊了很多,我知道他一定是察覺到我的不對勁了,即使我什么也沒說。他一直在說他的一些糗事,我被他逗得頻頻發笑。最后,我抱著手機睡著了。伴著我輕輕的呼吸聲,手機里傳來了他的聲音,他說蓉蓉,別害怕。
聲音低沉,如同夢囈。睡夢中的我沒有聽到。又或許,他根本沒想讓我聽到。
星期五的那天,天氣陰沉好似山雨欲來。
全年級的老師們都被叫去開會了,班里的學生們嘰嘰喳喳的說著話,為自己難得的周末做打算。景巖老早就勾結著一幫人翹課去打籃球了。我拿著一本厚厚的五三,苦命的練著自己最頭疼的數學。在找草稿紙的時候才發現一直在桌斗里震動的手機,是媽媽。
我跑出教室,站到樓道里,扒著陽臺上水泥砌的護欄,接起了媽媽的電話。
媽媽回來了。
她和我說爸爸還在醫院,她說爸爸不能回家,她說爸爸病的很嚴重,,,,她說,爸爸得了癌癥,晚期。
我不記得媽媽后來說了什么,也不記得自己是怎么掛斷電話的。只是在轉身時發現了站在我身后的景巖。他不知道在這站了有多久,只是靜靜的,什么都沒有說。我知道他聽見了,他的眼里全是悲憫。
我不喜歡他這樣看著我,一點都不喜歡。
我沒有理他,放好手機準備繞過他回教室。卻不防他突然抓住我的手,拽著我就往外面走。四周的男生吹著口哨起哄,卻在景巖陰沉的瞪視下禁了聲。我感到很難堪,心底的悲痛愈發助長了我的怒火。我掙扎著,狠狠的甩著景巖的手,我甚至罵了他,日漸濃厚的情義被我拋在腦后,周圍人們詫異的眼神也被我無視,我失去了理智。可景巖還是緊緊的,緊緊的抓著我,堅定的向外走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周圍沒了學生。景巖終于停了下來。
他轉過身子面對著我,面無表情的掏出紙巾來給我擦臉,我這才意識到自己哭了。
我倔強的拍開他的手,透過朦朧的淚光看著他,大叫著“我沒事!我爸爸沒事!他很好!你什么都沒聽見!我不要你可,,,,”
我難聽的話沒有說完,因為景巖突然抱住了我。他高高的身子彎下來,緊緊的把我抱在懷里,毛茸茸的腦袋貼著我的肩窩,一直沉默的他終于開了口“蓉蓉,乖!我在呢,不怕,哭吧,想哭就哭吧!”
我不想哭的,可他的話還沒說完眼淚就不受控制的流了下來,越來越來多,擦也擦不完。我吸著鼻涕哽咽的說著“我不哭,我不想哭的,,,嗚,,,景巖,,,”我叫著他的名字,哭的上不來氣,他抱著我,輕輕地用手撫摸著我的背給我順氣,我抬起雙手,環住他精瘦的腰,緊緊的摟著他,把臉埋在他帶著檸檬香氣的衣服里,哭的不能自已,,,,
我不停的哭著,不知道過了多久,景巖突然不見了,周圍的一切也都不見了。
一片黑暗。
“蓉蓉!醒醒,蓉蓉,,,,”
我聽到有人叫我的名字,稚嫩的童音帶著擔憂和無措,慢慢的,我睜開哭腫的眼睛,看到杜言一臉擔憂的看著我。漂亮的葡萄眼里閃著可疑的淚光。
是夢啊。
我坐起身,杜言一下子撲過來抱住我,小手在我后背上輕輕的磨蹭著,給我順氣。我緩緩地抱住他,聞著他身上甜甜的奶香,慢慢的平息著自己心底悲愴的情緒。
“言言,今天幾號?”我沙啞的問著他。
他奇怪的看著我,想了半天才說“是28號”,說完了更緊的抱住我,揉了揉我的腦袋,把我的頭發揉的很亂。
但我的心更亂。
11月28日,是爸爸的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