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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我們一家三口搬完家擺完宴席安定下來后,我終于能夠脫離小板凳直立行走了。這也就意味著我終于能夠去上學了?,F在我總是對上學有著一種莫名的執念,也可以說是對用智商碾壓別人這件事有著一種莫名的執著。原諒我吧,畢竟我從小到大就沒享受過幾次優等生的待遇。
“小丫么小二郎呀,背著個書包上學堂,不怕太陽曬,不怕風雨刮~~~”
看著前面那個拉著媽媽的手,扎著兩個羊角辮像個小兔子一樣一蹦一跳的往學校走,用著清脆的童音唱著小歌兒的女孩,我只能嘆一句:這就是童年??!
而被我爸牽著手也往學校走的老小孩兒我,明顯已經把自己也處在童年期這件事給忘掉了。
我家到學校只有五分鐘的路程,比起在學校需要從宿舍上下五層樓再走二十分鐘才能到教學樓的情況來說,這已經是上學念書的完美形態了!
今天是開學第一天,就像是說好了似得,天氣十分晴朗。比起十幾年后那片不知道是白還是藍的天空,現在的天空才是真正的天空啊!萬里無云,抬頭望去就好像是一片被打磨平整的藍寶石,清澈,透亮,連帶著讓人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老爸把我送到教室門口,和老師打了聲招呼。我聽見爸爸和老師說我腿骨折剛剛好,不能做劇烈運動,希望老師能照顧一下我。對于爸爸的行為其實我是認為沒有任何用處的,畢竟我前世也算是一輩子都活在學校里,所以我很清楚的明白如果你不給老師點好處,她是不會把你的話當話的。學校,是和醫院一樣黑暗的存在。
面前這個年輕的女老師溫柔的看向我,嘴角帶著得體的微笑傾聽著爸爸的話。我發現了在爸爸說讓她照顧我時,她的眼光不著痕跡的掃了爸爸的衣著一眼,眼里帶著審視。爸爸今天有會要開,所以穿的十分正規,在現在這個年代,大街上穿西裝革履的人還是不多的,所以這個女老師對我爸爸的態度就下意識比剛才又好了點,多了幾分正視。我一直冷眼看著,臉上卻掛著最適合我這個年齡的無知的微笑,裝作懵懂的看向這個陌生的新老師。
我忽然想起來當年小學里發生的一件事。那時我三年級,因為成績屬于中等,所以老師就不重視我,剛開始按名次選座位,我坐在右側第三排。因為學習好的人都愛扎堆坐,所以兩邊的前排座位反而空了下來。我對此還感到蠻開心的,可好景不長,漸漸地,一些名次在我后面長得又高又壯的人開始往我前面坐。一個,兩個,三個。就這樣,我從開始的第三排慢慢變成了倒數第三排。我看不見黑板,前面的人鬧哄哄的使我聽不見老師講課。我感覺十分委屈,又不敢和家里人說。怕爸爸找過來后同學們開始排斥我。無奈之下我只能請求老師給我換一個前面點的位置。那個老師也和今天這個年輕的老師一樣,用審視而刻薄的眼光掃了我一遍就問我為什么,我告訴他原因。她想了半晌卻突然問我我爸爸是做什么工作的。我當時一陣迷惑,不懂為什么會突然扯到我爸爸身上,但也就如實說了。當時我年紀小,只記得爸爸每天都坐在辦公室里寫東西,就跟老師說我爸爸是寫字的。老師聽完后皺了皺眉便敷衍著讓我坐回去,改天給我換。當時我真的以為過兩天就會給我換座位了,每天都很開心的去上學,即使前面的人說話搗亂影響我我也忍下了??山Y果呢?我就在那個倒數第三排的位置上整整坐了一個學期,而在那個學期里每當有那個老師的課時我都會滿眼期待的看著她希望她能給我換座位,可結果總是讓我失望。后來有一次媽媽來接我回家的時候聽到同學問我為什么沒換座位,這才知道為什么我越來越不想去上學。后來,爸爸去學校找了老師。最后我又回到了第三排,可我一點都不開心。
現在,爸爸一出場就給老師亮明了我家里的情況,可能這次我會一直坐在前排。但這又能怎么樣?哼。
老師用比剛才明顯熱一個度的語氣和我爸爸聊著,爸爸走后又親自把我送進教室,坐到了中間的第三排上。第三排是個很好的位置,太后面會看不見黑板,太前面看黑板時脖子會很酸,而左右兩邊對眼睛又不好。這是個最好的位置,同時也讓我明白,就是小學這個看起來最純潔的地方也會有不為人知的陰暗面。
教室里坐著的人并不多,稀稀落落的只有那么幾個。有的在玩自己的文具,有的在怯怯的打量著周圍,看有沒有自己的熟人,而活潑一點的都已經在和班里的新同學打招呼了。我不想融入到他們中間,也融入不進去。我和他們不一樣,就算是我裝模作樣的和他們玩鬧著嬉笑著,但時間一長我的本性還是會在不知不覺中暴露出來。而我比他們成熟不知道多少倍的心智也會讓我在和他們不斷的相處中感到無趣,感到更加寂寞。與其如此,倒不如讓我一個人清靜清靜。反正記憶里小學也并沒有什么值得我懷念的人。
做好決定我便準備收拾收拾書包,卻在抬頭的一瞬間又看到了老師那張諂媚的臉。這次進來的是一個男孩,他的爸爸剛剛離開,只留下一個筆直修長的背影。不過光是透過老師的那張臉我也能知道這個孩子的家庭不一般。
這是一個帶著病態美的男孩兒,頭發在陽光的照射下變成了富有光澤的亞麻色,眼睛大大的,卻不像別的小孩那樣欣喜地四處張望,只是盯著地面,小手緊緊的抓著老師。他的皮膚十分蒼白,不像我這樣,皮膚白里能透著代表著健康的紅暈,蒼白的皮膚讓他顯得更瘦弱了。他身上肥大的校服顯得空蕩蕩的,露出里面水藍色的衛衣,把他襯的更加秀氣可愛。腳下踩著一雙運動鞋,看那商標就能知道他家里有多么富裕。
老師拉著他,把他安排在我旁邊的位子,安慰幾句便又出去接待其他學生了。
老師走后,他坐在那里一動不動,顯得和這個吵鬧的教室格格不入,連書包也不收拾,就像一座仿真雕塑。我不記得我小時候有過這樣一個特別的同桌,恩,也可能是當時的我只是個缺心眼的熊孩子,沒注意到自己這個敏感脆弱的小同桌。
不過我現在也不準備理他,剛開始只是被他那帶點小憂傷的氣質給吸引了。現在?哦,不,在我看了他足足五分鐘他還沒有一點點反應后,我已經不認為我能應付的了這么個難伺候的小同桌了。更何況我腦子里還有一個想法,我想去找景巖。
并不是我有多癡情,只是景巖他陪伴我度過了人生中最特別的一段時光。他在我人生最無望的時候給了我溫暖,給了我陪伴。他不僅僅是我喜歡的人,他還代表了我的一段青春,是我成長歲月里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所以,就算是他不喜歡我,我也沒辦法拒絕他的任何要求;就算是我終于放棄了和他在一起的念頭,我也沒辦法把他遺忘。
所以,重活一世,我還是不能自制的去追尋他??粗?,跟隨他,傾聽他,揣摩他,這都已經成了我不可抗拒的習慣,早已深入骨髓。就算還是不能和他在一起,我也會心甘情愿的陪他走一次一生,以朋友的名義。
上課鈴聲打斷了我的思維,在我走神的這段時間里,班里已經坐滿了學生。而我旁邊的小男生也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小手規規矩矩的擺在桌子上,腰板挺得直直的。真是聽話的好孩子啊,我彎著我的老腰,右手放在桌子上撐著自己的腦子,雙腿虛搭在板凳上來來回回的晃蕩。和人家一比我真像一小流氓。
老師走上講臺,滿意的看著這整整一個班級的聽話的乖巧的充滿朝氣的小花朵。當她的眼神掃到我這里時我還是下意識的擺好了坐姿,讓她露出了更滿意的微笑。沒辦法,當差生當多了對老師就會有種莫名的恐懼感,即使回到小學也是這樣。
老師讓同學們一個一個上講臺介紹自己的名字,對于一群從幼兒園里升上來的小豆丁們,這可是個新鮮又刺激的活動呀。有的害羞,說個名字都結結巴巴的;有的活潑,說完自己的名字還要亂七八糟的扯上一大堆,停都停不下來。而全班里最特別的除了我大概就是我的小同桌了。他從進教室到現在就沒抬起過腦袋,站到講臺上也不緊張,也不激動,還是那副模樣。眼睛看著地板,雙手規矩的背到身后,用不高不低的聲音說了句自己的名字“嚴陽”便再也不吭聲了。底下學生很驚訝,老師很尷尬。
嚴陽?!
聽了他的名字我才真正想起來這號人,當年我和他的關系挺不錯,因為在三年級時他家搬到了我家所在的那個小區,所以我們便開始一起上學下學,關系很是親密。他沒有媽媽,爸爸又忙,一直是保姆帶著他,所以性格有些內向。我當初還挺照顧他來著,因為他的身體好像一直都不是很好。后來升上初中時并沒有在同一所學校,而我去找了他好多次他也都沒出來見我,再過段時間便音訊全無了。那時這件事讓我難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不過到底那時候年歲小,時間一長,幾年一過這感情也就淡了。以至于我在搜索回憶的時候都忘記了我小學時身邊曾有過這么一號人。不過這種波瀾不驚的性格真的是很難讓人注意到啊,我都想叫他嚴冰了!
他在那兒站了半天,見老師還沒有讓他下去,他便疑惑的抬頭看了一眼老師,老師更尷尬了,只能巴巴的叫他坐回去。教室里一時間很安靜,但我卻發現,這孩子并沒有他所表現的那么淡定,他的耳根微微泛紅,長長的眼睫毛微微顫著,頭埋得更低了,兩只小手緊緊攥著校服的下擺,把嶄新的衣服揉的皺巴巴的。他這副小模樣直接把我隱藏在內心深處的母性給激發出來了。我心念一動,便開始鼓掌。
“啪,啪,啪啪啪啪啪”漸漸地,老師和同學們都開始鼓掌。這是我第一次成功帶動別人和我一起鼓掌,啊,我為我自己的機智感到驕傲。
嚴陽顯然沒想到我會給他鼓掌,他一下子抬起頭來看向我,耳廓已經完全紅透了。
我倒吸一口氣,多么漂亮的眼睛??!
不同于小包子那種隨時散發著亮瞎人眼睛光芒的可愛葡萄眼,嚴陽的眼睛是水潤潤的那種,就好像是浸泡在潭水中的黑珍珠,散發著溫潤柔和的光芒。他的眸子里有著不可置信,有著不安,還有著淡淡的欣喜,就像一頭迷失在森林里的小鹿。純真,惶惑,讓人心生憐惜。
十幾年后這可是個極品??!
我從來都不知道我小時候身邊有這么多潛力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