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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睡了很久。

她想要睜開眼睛，眸上卻如同掛了千斤重的死物，任憑她如何，卻是睜不開眼來。身體僵硬如同頑石，使不出一丁點兒的力氣。

是誰？她聽到有人在她耳邊低聲啜泣，斷斷續續的，卻不知那人是誰。

她稍一用力，喉嚨里就涌上來一股苦澀的腥甜，有液體從口中流出，有人慌忙地擦拭著她的唇角，動作輕柔。

“你是誰？”她用盡全力喊了出來，喉嚨里像是著了火，她想象著自己的聲音，想必如同用指甲在大理石上滑動一般，粗澀得人頭皮發麻。

然而，回答她的卻只有緩慢得這一刻還在跳動，下一刻好像就要停止的心跳聲。

是了，她是在心里呼喊，只有她自己聽得見。

這里是什么地方，怎么會在這里，她一點兒都記不得了。甚至于，她也記不得自己是誰。

她本不是膽大的性子，此時卻沒有絲毫膽怯，似乎她在此處，才是應當。

終于，在不知失敗了幾千次幾萬次之后，她終是睜開了沉重的眼簾，嘶，眼前亮如白晝，灼得她眸子生疼，不自覺地抬起手遮住了雙眼，她才發現，原來身體也動彈得了了。

其實這光并不非常明亮，甚至說有些昏暗。但是她實在合眼太久，便受不得這突如其來的光明。

又嘗試了幾次睜開眼睛，還是針刺一般的生疼，急得她額角上滲出了幾抹細細的薄汗。

終于，她適應了這暗淡的光線，便打量起四周來。

她身下所躺著的，是一張架子床，床頂部的承塵和門圍子上，鏤空雕刻著繁瑣精細的圖案花樣。門圍子與前面的花門皆懸掛了淺粉色的羅帷，似是帶著一層幽微的光暈。

她伸手摸了摸，羅帷觸感很是滑膩，密不透風卻輕薄如紗，將外面與床內的一小片天地隔了開。

她輕手輕腳地掀開花門處羅帷，往外定睛一看。

左側是一方古香古色的桃花心木鏡臺，打磨光滑的銅鏡上閃著刺目昏黃的光；鏡臺上有各式各樣精美的漆制妝奩，按照大小不同擺放得層次分明，有條有理。

右側是一張美人榻，榻上鋪置著厚厚的海棠色絲綢錦衾，一旁是擺了筆墨紙硯的平頭案。

向外是一扇桃花心木月門，一整面的象牙色輕容紗，用濃淡相宜的黛墨繪了一幅出水芙蓉圖，朦朦朧朧可以看到外面的光景。

她嘗試著起身來，卻是比睜眼要輕松得多。

慢悠悠地踱步到鏡臺前，只見里面清晰得映出一張稚嫩的臉，十幾歲的模樣，未施粉黛，皮膚細膩白皙，眉似彎月，眸若清泉，眼角自帶桃紅微微上挑，顧盼之間卻不顯得嫵媚，反而生出一股女子身上難得的英氣來。

她抬手撫上自己的臉頰，滑落的衣袖露出了左臂內側連著的三顆朱砂痣，艷紅如血。

沒想到，她是如此年幼。

她轉身掀開月門的輕紗出了內室，帶動了月門上的珠簾，響起一連串清脆的琥珀撞擊聲。

一陣緊促的腳步聲從遠及近漸漸清晰，隨著臥房門被打開，一個穿著鵝黃色襦裙、扎著兩個包子髻的小丫頭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看模樣不過十二、三歲。

小丫頭見到她，手里的碗“啪”的一聲摔在地上，散發出濃郁的藥草味。

“你是誰？”聲音婉轉柔和，帶上了幾分嬌媚，卻不是她所以為的刺耳粗澀。

小丫頭倏地紅了眼睛，兩步疾走跪倒在她面前，雙手環抱著她的小腿，眼睛里蓄著淚水，“小姐，是我啊，我是鶯歌啊，從小就伺候您的鶯歌??！”

“鶯歌……”這名字如此陌生，沒有一絲印象。

“那么，我是誰？”雖然很可笑，可是她的確記不得自己是誰了。

鶯歌驚訝地瞪大了眼睛，面上一苦，“小姐是尚書府的千金，卿嫵，您不記得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