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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界。
忘川河的一葉偏舟之上,載了一位白衣少女,烏黑長發并著素衣薄紗無風自起,面容精致卻無甚表情。她右手拎了一壺酒,就這么立在船頭,顯得孤清寂寞。
白衣少女望著滿目的渡船,這些船上載了許多魂魄,男女老幼皆有,大多身上留著臨死之時的慘象,十分驚悚。
她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船尾的渡人與她攀談,“往日里,偌大的忘川河只有小人這一只船,近日來,死人恁的多了許多,增加了許多渡船。原本這河還冷清清的,這會子卻像人間的菜市場一樣熱鬧哩!”說完咧嘴一笑,滿是褶皺的臉上露出慘白的牙,晃得人眼疼。
少女嘆了一口氣。
渡人突然想起少女的身份,嚇得打了一個趔趄,不敢再言語。
終于到了岸邊,少女輕輕道了一聲“多謝”,跳下船,走向了冥府。
直至再也望不見她的身影,渡人才顫巍巍地就著袖口擦了擦滿頭的冷汗。
不知是什么從忘川河里走了出來,不遠不近地跟在少女身后,看不見其身形,只見得一路上濕噠噠的腳印。
少女穿過一大片火紅的彼岸花田,來到一所簡單搭建的竹屋小院。
她直接抬手推開院門,踱了進去。
竹屋前放著個簡單的竹子方桌,桌邊的一把竹椅上端坐了一位少年,身穿著比院外的彼岸花還要紅艷的闊袖長袍,長袍上繡著彼岸花的暗紋。倘若是他人穿這么一件如同嫁娶禮服般的衣袍,必然俗氣到土堆里去,可是這少年卻將紅衣穿得分外邪魅妖嬈,委實美過了女子。其人名喚蓮初,乃是陰司冥君之子。
少女并未打招呼,徑直走向方桌的另一把竹椅,坐了下來。
似早已準備好的一般,桌上擺著兩個不大不小的精細瓷碗。
少女滿倒兩碗酒,把其中一碗推到蓮初面前,便端起自己面前的酒碗,仰頭一口氣喝了個見底。
她倒是爽快的很,只是辣得咬緊了貝齒,原本就深鎖的眉頭更是緊了幾分。
他知她酒量不好,喝得這般急切,極是容易醉。
正想著,她卻又倒滿自己面前的空碗,一飲而盡,眼睛已經被酒氣沖得泛紅如同兔子眼。
她倒滿第三碗,正要端起時,一只瑩白如玉的素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力度不大,卻讓她再也動彈不了。
“我知你苦悶,日日來我這里喝悶酒,我陪你就罷,只是今日是魔障了不是?這千杯不醉雖然叫這名字,卻是一等一的烈酒,你這樣喝法,是打算喝死在我陰司了么?”蓮初聲音里帶著譏誚和微微的憤怒。
少女掙了掙,沒能從他手里脫出手來。
她含笑望著蓮初,輕佻地用另一只手摸了他一把臉,“縱使是醉死了,我龍族也不會賴到你陰司的頭上來。”原來這少女不是旁人,正是近來風頭正勝的龍君,從小便一直捧在掌心里的幺女,因排行第五,遂取了個名字喚作卿嫵。
蓮初瞬間冷了臉色,他狠狠地奪過她手里的酒碗,湊到嘴邊,也是一飲而盡,面上卻無甚變化,顯然,他的酒量要比卿嫵好上很多。
“你真以為我是因為怕了你龍族?”聲音冷了八度。
卿嫵嬌笑一聲,不安分的手想要再摸一把這張比女子還要美上幾分的容顏,指尖還未觸摸到他,就被“啪”的一聲,打了回去。
她收回手,露出苦笑,“你明知我不是這番意思。”
蓮初冰冷的臉色稍微柔和了一些。
她又要倒酒,蓮初一把將她的手按在酒封上,動也不能動,“與其天天喝得爛醉一攤,倒不如再想想有沒有其他辦法救你父君。”
卿嫵眼睛里一瞬間蓄滿了痛苦,啞了嗓子,“天帝御旨如此,好歹免了死罪,誰讓我家老爺子這么不省心,就讓他吃吃皮肉苦頭,長長心吧!”
“這哪里是皮肉之苦,那可是萬萬年的地獄之火……”說到此處,卿嫵已經淚流滿面,痛苦得一雙眼睛,閉地嚴嚴實實,他再也不忍說下去。
原來不久之前,龍族鳳族之首的龍君鳳君相約決斗,為避免無辜遭到波及,于是在夢里的不周山決戰。
二神紛紛使出渾身解數,卻難分伯仲,后來打紅了眼,紛紛使出了本族的秘術,皆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禁術,終是導致兩敗俱傷。
二神傷重,夢境無法維持完滿,破碎開一條縫隙,一縷水火從縫隙中溢了出來,穿透九重天,直直落入人間。
雖說只是一縷冰火,卻是上神最為強悍的法術所化,人間又如何抵擋得了?一時間,人間水火之災頻發,到處都是被天降之火燒死、無源之水淹死的凡人,可謂浮尸遍野。
人間哀怨四起,上達了天聽。天帝震怒,頒下御旨,懲罰龍君在極南之地受萬萬年的地獄之火,鳳君在極北之地受萬萬年的忘川之冰,皆會傷及三魂七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