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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就聽到石壁后面傳來皇帝開心的聲音:“見月,葶藶,你們快進來。”
未央衛聞聲給二人放了行。轉身走過石壁,內院里水汽氤氳,飄散在明珠閣的院落中,讓內院各處的光線在這水霧中又被折射成一圈圈七彩的霓虹,但見光砌霧繞之間,一座小小的石板橋橫跨在湯池之上,直通明珠閣的主樓。
而湯池的外圍圍著一圈黃色的灌木花朵在霧氣繚繞間像夏夜山嵐間的螢火蟲一般星星點點格外扎眼,透著陣陣熟悉的藥香,如同一道半截的隔簾一般將湯池圍在當中,加上上方的霧氣,使人很難一眼看到湯池中沐浴的人。
幽香隨著水氣浮動間,陳見月嘴角輕挑輕蔑一笑,低聲道:“葶藶,聞的出這是什么嗎?”
“連翹,許是從蜀地移植過來的。連翹喜歡溫暖潮濕,想是只有這個做隔斷在湯池邊才活的了。”
“是啊,喜歡的時候就算千里之外的一根草,也會給你弄來。不喜歡的時候哪怕是同在一片宮闈下,也不會相見。”
“你們倆聊什么呢,這么起勁,竟然都忘記過來行禮了,我要罰你們。”說著從湯池的一頭傳來了皇帝的聲音,二人朝著聲音的來處看去卻不見人影,只聽水聲淙淙,湯池中一道水波漸漸蕩漾開去。
“過去吧。”陳見月壓著嗓子對葶藶說完,兩個人就順著卵石的小徑走到了那石橋之上,到了那兒才真切的看清楚在這院子中的一角竟然有一座石亭,那石亭四圍被幾重白幔隔了起來。透過白幔隱隱可見亭子中放著一張石床,石床上似有一個人影躺在那里。
“微臣參見皇上。”二人在石橋上對著那石床上的人行了一個禮。
可是半天都沒有得到回應,兩個人跪在橋上有些摸不著頭腦,面面相覷間,陳見月對葶藶使了個眼色,似乎是要再一齊問一遍安。
“微臣…參見皇上。”
只聽亭中傳來一聲輕嗤,那聲音稚嫩無比,只看那黑影從是床上起身,手挑白幔,走了出來,二人看到那一頭金發,才傻了眼——原來那個石床上的人是北珠。他穿著一身杏花色的開襟浴袍,下擺開衩及腰,雪白的大腿上,卻那么明顯的有通紅的五根指印。一對藍色的眼睛正看著二人笑著,仿佛覺得面前的一幕很有趣。
“哈哈哈哈,見月久沒見朕糊涂了,葶藶我們不過分開少許時辰,你也不認得朕的身影了。”皇帝說著,從一方被高高的石菖蒲擋住的地方趟著池水走了出來,一頭濕漉漉的黑發披在身后,下身白色的圍布因為被水沾濕,全全貼在了腿上,顯得十分的通透,白皙卻結實的身體,體態勻稱,而膝蓋以上如同一絲不掛。
這一幕之下,葶藶趕緊背轉了身體,而陳見月卻沒有。
“喲,怎么了,害羞啊?”皇帝說著,頑皮如孩童一般的用手中的葫蘆瓢舀了一瓢水向二人潑去,葶藶聽到水聲,只覺背心一熱便不自覺的往旁邊挪了半步,而陳見月依然一動不動。北珠見狀又是一陣如風撞鈴般的清脆笑聲。
背對湯池,耳中聽到有人出水的聲音,想是皇帝上了岸。
“轉過來吧。”葶藶聽到皇帝如此說到,就轉過身去,只見皇帝和北珠已經在帷幔中,北珠幫他除下了圍布,用一塊毛巾仔細的幫他擦拭起身體來。北珠擦到皇帝的腿根時頑皮的轉了轉頭,亭外的二人只見皇帝用手中的一塊流蘇發帶輕輕的在北珠的鼻尖拂了一下,兩人相視一笑,皇帝指了指石床上一件玄色的浴袍,北珠便拿來給他穿上了。
等皇上穿戴完畢,北珠將石亭外的白幔攏起扎在了兩旁柱子嵌著的鸞頭勾上,對著二人做了一個過去的手勢。葶藶才有些局促的跟著陳見月道了亭子里。只見皇帝坐在石床上一把將北珠拉了過去胳肢了幾下,北珠連忙笑著扭動著身子躲避著,直到皇帝輕輕吻到他的額頭上。
一點也沒有避忌亭中現在還多了兩人,一邊繼續跟北珠調笑著,頭也沒抬的問到:“見月,聽杜老頭說,你是擔心寡人會不會過了煙氣?”
陳見月此刻不知為何并沒有答話。
“不礙事,無謂你深夜走一遭的。”說著皇帝又輕輕的撓了北珠的脖子一把。
葶藶見陳見月久久不說話,心里突然一下著急了起來,怕他會為了眼前這一幕而動了情緒,正要開口,突然想到陳見月告訴自己說什么都不要說,也怕耽誤了他的計劃,只好將到嘴邊的話頭又咽了回去。
一瞬之間,陳見月調轉了頭——葶藶的心也跟著提到了嗓子上,難道這個人動了肝火?這一變化雖說葶藶并非沒有設想,但卻是最壞的一種。倘若見月此時控制不住自己,那誰有能說動皇帝去救辛丹呢?
卻沒想到,這個人的一切行為都能如此的脫離自己的預料。只見陳見月從水池邊拿起那個葫蘆瓢往他自己的前襟潑了一瓢水。而皇帝的表情卻因為這一瓢水變得有些奇怪。
在葶藶的眼中,葇荻池邊的霧氣,仿佛也因為這一瓢當胸的熱水,更加浮動起來,以至于連陳見月也開始朦朧難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