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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煊道:“皇后想讓我變成第二個陛下?”
皇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是我的骨肉,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沒有人比我更清楚。縱然你如今怨我,我也不能看著你行差踏錯,這是為人母的責任。你生在天家,也有你自己的責任。”
桓煊聽她提到“責任”兩字,只覺荒謬到可笑,于是他便笑了:“受教了。”
皇后悠然道:“自然,你若一意孤行,執(zhí)意不肯聽我逆耳忠言,放任蕭泠毒發(fā)身亡,引得三鎮(zhèn)與朝廷為敵,棄社稷萬民于不顧,我也沒有辦法逼你。”
她胸有成竹地望著兒子:“但阿娘知道你不會的。”
她看著兒子的眼里的光漸漸暗淡,看著他的眼神一寸寸灰敗下來,感到難以言喻的暢快,猶如飲下甘醴。
自從長子為了蕭泠忤逆于她,皇后便覺自己這一生分崩離析成了一把沙子,不停地從她指縫中流走,她越是拼命攥緊,沙子流得越快。
看著三子痛苦的神情,她感到手中的沙子多年來第一次停止流動,重新凝實,盡管凝成一塊尖石,割得她掌上血肉模糊,可至少她又重新握住了點什么。
“你可以仔細想想,”皇后將佛珠掛回胸前,好整以暇道,“這么大的事,深思熟慮是好的。”
桓煊的神色越發(fā)痛苦,皇后靜靜地欣賞著,好像在欣賞一頭困獸在籠中掙扎。
良久,桓煊道:“好,我答應你,把解藥給我。”
皇后臉上滿是欣慰之色:“阿娘知道你是個乖孩子。不必著急,蕭泠一時半會兒不會有性命之虞。待你順利繼位,我自會信守諾言,將解藥給你。”
桓煊道:“皇后難道還怕我會出爾反爾?”
皇后和藹道:“不是阿娘不信你,只是擔心你一時糊涂做出傻事來。”
她向外望了一眼:“去看看你父親吧。”
桓煊一言不發(fā)地走出佛堂,向皇帝的寢殿走去。
……
皇帝的身子骨比料想的更孱弱,陷入昏迷后,他只撐得不到三日便駕鶴西游,未及立下新儲,亦未留下遺詔口諭。
戰(zhàn)功赫赫的齊王以嫡長身份成為當仁不讓的新君,繼位于大行皇帝靈柩前。
第111章 一百十一
大行皇帝停靈在太極宮太極殿中。
靈堂中絳幡高懸, 御床設在楹間,大行皇帝已換下死衣,覆上了大殮衾。氣候已有些熱了, 床下置了冰, 絲絲冒著白氣。堂中烏壓壓地跪滿了人,汗味混雜著龍涎、沉檀的香氣, 還有隱隱約約的尸臭,令人幾欲窒息。僧道們嗡嗡的誦經聲更讓人頭暈腦脹、昏昏欲睡。
帝后伉儷情深,皇后自大行皇帝駕崩便粒米未進,只用了些稀薄粥湯, 大行皇帝更衣、沐浴、理須、剪甲等一應事,她都親力親為,不肯假手于人。
小殮禮后,新皇繼位, 她便有些支撐不住, 跪在靈柩前臉色青白,搖搖欲墜。
新帝孝順, 便即勸太后去配殿中歇息,太后堅辭, 新帝再請,百官都勸太后保重玉體,太后這才讓兒子攙扶著去了配殿。
太后躺在榻上, 慢慢地飲下一碗山參鹿茸湯, 這才屏退下人,向兒子道:“如今你已登基,后宮不能一直空著,待你父親大祥, 便該立后冊妃了。”
她頓了頓道:“對了,我已將阮三娘安置在報德寺中。眼下你剛繼位,朝臣的眼睛都盯著你,過了這段時日,便給她換個身份入宮吧。”
太后說著莞爾一笑:“她與蕭泠是表姊妹,又與你一同長大,你起初看上的也是她,既然你與蕭泠有緣無份,當作慰藉也好。”
桓煊神色漠然:“太后別忘了答應我的事。”
太后嗔怪似地看了三子一眼:“你放心,我既答應你在登基后便將解藥給你,自然不會食言。”
她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遞給他:“叫人給蕭將軍送去吧。”
桓煊卻不立即去接,只是冷冷地看著她:“我有一事不明,望太后解惑。”
太后目光微動:“你說。”
桓煊道:“毒是何時下的?”
太后笑道:“解藥已給你,問這些事有何用。”
桓煊道:“兒子只是不解。”
“罷了,”太后從榻上坐起身,“你我母子,也沒有什么不能說的。”
她頓了頓道:“是她入宮辭行那日,在你父親寢殿中用了點糕餅菓子。”
桓煊點點頭:“原來如此,太后果然好手段,連蕭泠那樣警覺的人都著了道。”
太后微微一笑:“我畢竟是你們的母親,她的防備心難免弱一些。”
桓煊接過藥瓶,拔開軟木塞,只見里面裝著半瓶朱砂色的小藥丸,每顆只有紅豆大小。
他倒了兩顆出來,在掌心滾了滾,若有所思道:“她是重情之人,想必也不會提防我的親信送去的藥。”
太后臉色一僵,隨即露出難以置信的笑容,仿佛他在說笑話:“莫非你懷疑這藥有毒?”
桓煊不說話,只是目光如刀地看著她。
太后面露慍色:“你若不信,便找條狗或找個人來試一試,看看究竟有沒有毒……”
桓煊打斷她道:“不必,我試就行。隨便找個未中毒的人來,自然不會有事。”
太后神色一凜:“你……”
桓煊不等她把話說完,便要將掌中的藥丸往口中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