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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因為夜風突然一吹,還是因為領帶這個話題,許唯星只覺得頓時鼻尖一寒,便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孫樂妍動作已經很快,摸出紙巾剛準備遞過去,不成想周子廷比她還快一步,不僅遞了手帕過去,還順便把自己的外套脫了,直接披在了許唯星肩上——
“晚上有點涼,穿著吧。”
孫樂妍受不了似的搓了搓胳膊,摸出門禁卡,特別配合地先行跑去開門,留這兩人繼續膩歪去。
而不遠處的停車格里,半降下的車窗上,靜靜地映著一個冷峻的側面剪影——
卓然可沒想到自己千辛萬苦來到這里,迎接他的會是眼前這幅場景。
多么的和樂融融,硬生生地把他襯成了多余。
☆、第33章
雖然此刻才抵達這個令他魂牽夢縈的女人家樓下,但實際上卓然兩天前就回了國。
當然,被一個女人以“別再打來,我煩透你了。”這種臺詞了結掉那通電話時,是人都會生氣,卓然也不例外,幾乎在聽到“嘟”的一聲掛斷音時就忍不住摔了電話。
看來就算手斷腳殘,他的力氣也著實不小,手機在病房的墻壁上猛地一磕,再落在地上,連屏幕都裂了,再沒亮過。
尤佳一直覺得卓然是那種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現在才明白,只要是在那個特定的女人面前,卓然就會變得不像他。以至于如今一見卓然臉色不好,就大概能猜到罪魁禍首是誰。
尤佳也勸她:“這就是我不喜歡亞洲女人的原因,事兒逼,矯情,總能想到一種方式折磨你折磨到吐血都吐不出。尤其這個許唯星,簡直是個中集大成者,小然然,你告訴我,你看上她什么?除了姿色還可以,性格真是……很不可以。”
“我看上她什么?”卓然失笑著反問自己,垂眸想了想,又抬頭問尤佳,“可能就像你就算交了無數個女朋友,但每次一遇到不開心的事,都會忍不住跑去以前你和甩了你的那個前女友一起住的房子樓下,呆坐一整晚一樣吧——無解,但就是忍不住。”
清清淡淡的一句話就直戳住尤佳的軟肋,令尤佳本能地抗拒,卻又情不自禁地感同身受起來,陷入長足的沉默中去。
是的,明知不該,卻情難自已……這就是答案。
而這個世界或許真的是守恒的,他那樣對許唯星,得不到回應;也就會有人這樣癡癡地對他,卻得不到他的回應——
當護士推著復診完畢的他回到病房,推門而進的那一刻看見這個背門面窗而站的女人,卓然有片刻的恍惚。
雖已到六月,但慕尼黑的天氣依舊冷峭如春,這個女人穿著剪裁利落的風衣,長發披肩,纖細的小腿纖細的高跟,看著這樣的背影,卓然有片刻的恍惚。
可是這個女人回過頭來,并不是許唯星。
而是江兮茜。
他和江兮茜相識得很早,甚至早于許唯星,可是往往第一次見面時就已注定她和他,只會成為朋友——她和他太像,卓然真的覺得她就像是自己的同類。
開往北京的綠皮車,他是從列車始發后不久就上車開始了一路顛簸,江兮茜則是快到終點站時上的車,但他們也有共同點:買的是最廉價的硬座票,前往的是同一所大學。
卓然只記得她一上車就開始讀一本英文原版的法律書,連卓然這種高考英語幾近滿分的人隨便瞄了一眼,都覺得這本法律書的每一行字都那么晦澀難懂。至于其他的細節,卓然早已忘得一干二凈。
江兮茜卻記得分明,那時的卓然,洗得有些發黃的白色t恤,褲腳卷到腳踝的牛仔褲,頭發很短,露出形狀特別好看的耳朵,帶著第一次踏入大城市的興奮與一點點的怯意,拄著下巴看著窗外飛逝而過的景色。
“我愛的男孩,有著全世界最好看的側臉。”——歷來只看專業書的江兮茜從還愛看小言的室友口中初聽到這句話時,只覺得矯情。可在卓然前往南加州讀研的前一天晚上,江兮茜給他踐行時,“你知道嗎?那時候的你看著車窗外,而我看著你,那句話就一直在我耳邊繞啊繞,繞了這么多年都還沒散,我愛的男孩,有著全世界最好看的側臉……”
江兮茜對他的心意,自此挑明。
如今又這么多年過去,連江兮茜都陸陸續續交過幾個男友,他卻始終孑然一身,或許每個女人都希望有個男人會為自己拒絕這個世界上所有的誘惑、始終孑然一身地等在你身后——江兮茜也不例外;而當意識到他等的不是你而是別的女人,或許所有女人都會心有不甘卻——江兮茜自然也不例外。于是兜兜轉轉到最后,江兮茜依舊沒有放下心頭的這抹白月光,上前,心疼地看著他憔悴的樣子:“怎么傷成這樣?”
別人跨洋跨洲地來探望自己,總不能讓人看臭臉吧?卓然勉強笑一笑:“你怎么來了?”
“阿姨來慕尼黑之前不是要來北京坐飛機么?她打電話給我,我才知道是因為你出了事,她才這么慌慌忙忙兩頭跑。我就把手頭的工作交代了一下,也過來看看你。”
自己的母親是個歷來對生活不滿的人,只有對江兮茜,母親從沒說過一個“不”字——因為江兮茜確實做得太完美。
母親拎在手里的名牌包,基本都是江兮茜送的。俗話說拿人手軟,卓然又知道江兮茜對他曾有那么點意思,自然每次都會回禮給江兮茜,只是他從沒告訴過母親,以免母親又替他惹出什么事來;母親就常說:“兮茜也是苦孩子,也是靠自己一個人打拼,可她怎么就能這么孝順?對自己父母好,對別人父母照樣好……”以此諷刺逢年過節都忙得回不了一趟家的卓然。
所有人都不明白卓然為何至今一點都不動心,畢竟大多數人都會屈從于這種現實的溫暖,更何況他這種已打拼得滿身是傷的人,應該更需要這樣一個溫柔地港灣才是。其實連卓然自己都不明白,自己為何真的…一點都不動心,反而上桿子地去貼某個冷血的女人。
他知道許唯星怕什么,所以第一時間回來辦理離婚。尤佳一直勸他再等等,等到協議離婚的年限一到,皆大歡喜。可他還是選擇了立即訴訟離婚,以至于如今要面臨一個月兩萬歐的贍養費,他的年薪加分紅基本上全交代了進去,未來的50年,他都只能用他前期的資本投資養活自己。
江兮茜自然不知個中原委,見他在病床上抱著筆記本電腦看今日期指,一臉的不可置信:“你都病成這樣了,還有心思炒期指?”
連一向見他工作賺錢就開心的母親這回也想要拿走他的電腦逼他休息了:“醫生不是說你腦袋里還有血塊,不能勞累的么?”
他現在確實是一用腦就偏頭痛的厲害,可有什么辦法?“顱內血塊小于30ml,身體可以自行吸收,沒你們想的那么嚴重。”
卓然說得云淡風輕,卻惹怒了母親:“你說的這些我不懂,但醫生說不讓你用電腦和手機,就得聽他的。”
說著還真把他的電腦連同早已摔壞的手機統統收繳。
如今兩手空空,什么也不能做,卓然越發想揪出尤佳這個亂傳話的人暴揍一頓——他一進醫院,尤佳就恨不得告訴全世界他快死了,以至于招惹了這么多關心他、實際上卻在添亂的人來他病榻前。
而卓然現在是能支走一個是一個,首當其沖的就是他的助理:“你先回國吧,這兒沒你什么事,回去幫我看著下部門的事。”
助理似乎不怎么樂意,一問之下才得知,在他住院期間,公司正在整頓所有運營相關部門——分管運營的張銳陽副總趁他不在,拿他開了刀,和他從yori帶去的孫瑋一道,開始借整頓運營部門,削他的權。
以他現在的成績,三年內升副總絕對沒什么問題,這等于威脅到了張銳陽的地位,這位張副總遲早會有什么動靜,只是這動靜來得這么快?卓然倒是萬萬沒想到。
更沒想到的是,這一切的導火線竟出自他自身——他離婚一事已在公司傳得沸沸揚揚,小三的矛頭更是直指許唯星。
試想一下,一個輕易就和下屬勾搭在一起的上司,怎么再在公司里服眾?也難怪張副總這回要趁火打劫整他了。
卓然聽聞消息后,腦子里瞬間回響起來的卻不是其他,而是那個女人那句:“別再打來,我煩透你了……”
終于明白她為何突然又將他拒之千里之外,這女人歷來就是這樣,什么都憋在心里不說,自我折磨,更折磨他……
此事因他而起,他總該幫上點什么,就算不能幫上任何忙,起碼靜靜地站在她身邊、在她需要時給她個依靠也好。在這個多數的關心只是嘴上說說而已的年代,他不想不愿看到她一個人孤軍奮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