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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這樣一瘸一拐地上了直飛北京的飛機。
連江兮茜都覺得他有些不可理喻了:“你就算要回去解決公司內部爭斗,也得先把病養好了再說啊!”
就算江兮茜再氣不打一處來,可誰讓這男人就是那么認死理呢?一旦決定了的事,誰也改變不了,江兮茜唯一能做的,只能是一路陪同他回國。
他顱內血塊本就還沒清干凈,又要舟車勞頓——還是極度壓迫神經的高空飛行,她不陪著他,真怕他半路出事。
江兮茜的車就存在機場,車子一路暢通無礙地行駛進了五環,隨即便是暗無天日的堵車,江兮茜又一次被紅燈逼停,透過后照鏡看一眼副駕駛座上的卓然,只覺得卓然滿身都是戾氣——那般焦急。
確實,卓然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次這樣,幾乎要被北京擁堵的交通逼瘋,連續五個十字路口都無一例外的被紅燈逼停,江兮茜也急了:“你這到底是要去哪兒?急不急?要不我抄近路吧。”
“……”
“……”
“去許唯星家。”
江兮茜安靜了足有五秒,握著方向盤的手漸漸地發僵,卓然也沒心思去關心她突然在想些什么,因為此刻,他用來導航的手機進了通電話。
因為手機連接著車上的藍牙,來電響了三聲后自動接聽,車載音箱里隨即響起了張銳陽副總的聲音:“不好意思啊卓總監,我剛才在開會,秘書說你找我……”
后續對方說了些什么,江兮茜無從得知——因為卓然已拔掉了連接線,直接拿過手機附到耳邊接聽。但顯然,電話那端的人說的話觸到了卓然的底線,江兮茜就聽卓然以一種連她都未曾聽過的、幾乎是恫嚇的口吻擲地有聲地反擊:“我是她的直屬上司,你們打算越過我、直接從我眼皮底下開掉我的人?除非你們先開掉我。”
電話那頭又開始解釋些什么,卓然自此沉默下去,車廂里陷入死一般的安靜,江兮茜也沒再說過半個字,只是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又松,終于猛地一咬牙,調頭,抄近道而去。
在北京經歷了那么多年的堵車,江兮茜的車技已十分嫻熟,一路七拐八拐,即便是最后,斜刺里突然插過一輛逆行的轎跑,那一瞬間江兮茜其實是完全可以避開的,可就是那么一念之差,她沒有及時打方向盤,下一秒再反應,已經為時過晚——卓然還在打電話,抬頭一看擋風玻璃外,眸色一緊,立刻條件反射地去拉江兮茜手中的方向盤,江兮茜慌亂地看了一眼卓然,這才配合著卓然,猛地將方向盤打到底,緊接著便是猛烈地“哐當”一聲,車頭直接撞上了混凝土筑起的安全島……
此時此刻坐在出租車里,頭上又平白無故多了一道繃帶的卓然不禁扯了扯嘴角,如果不是江兮茜刻意為之的意外令他晚到了兩天,如今為她披上外套御寒的,怎么還輪得到現在那個姓周的男人?
他錯過了這個,將來還否會錯過更多?
☆、第34章
可這偌大一個北京城,他究竟能去哪兒?
他在這兒確實置辦了房產,但這些房產目前都有租客,一時之間竟想不到任何容身之所,而他唯一能做的,只能是像現在這樣,坐在漫無目的地行駛著的出租車里,
兜兜轉轉到最后,連司機都無奈了,本著從哪兒來回哪兒去的原則,將卓然送回了醫院。
也對,他的錢包、手機和所有的證件都落在了醫院,他除了回到這兒,還能去哪?多少是有些氣餒的,只是卓然沒想到,他一瘸一拐艱難地挪回病房時,正與江兮茜在病房門外撞了個正著。
他當時是和江兮茜一起被送進醫院的,也是前后腳住進了這間雙人病房留院觀察,江兮茜其實傷得比他還重。一般情況下出事時司機都會本能地左拐,將自己的位置避開,而拿副駕駛位置去沖撞,這個女人卻在撞車的那一瞬間本能地右拐,安全氣囊“砰”地彈出的那一剎那,碎裂的車窗玻璃也狠狠地割向了她的臉。傷口有多深、未來會不會留下疤痕,這些卓然都不能確定,因為當他在病床上掙扎著醒來時,江兮茜臉上的傷已經包扎好了,躺在他旁邊的病床上,還在昏睡中。
卓然當時躺在病床上靜靜地等了會兒,確定自己的腦袋沒有眩暈,看來這次車禍并沒有想象的那么嚴重。他吃力地下床,把床架弄得“哐哐”響,這么一鬧就把江兮茜鬧醒了。
那一刻的江兮茜在一片安靜中看著他,什么也不說,就只是看著——像極了這些年她的所為,安安靜靜地等著他,什么也不捅破,只等哪一天他放棄他所執念的,回頭看她一眼。卓然多多少少是心疼她的,因為總覺得能在她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自己也曾希望許唯星在決絕地離開之前,能回頭看他一眼。卓然嘆了口氣,對江兮茜說:“你好好睡吧,我去找她。”開口之后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話,應該是聲帶有些受損。
江兮茜的眼神瞬間就黯淡了下去,但她沒哭,甚至還帶著點笑意——是對她自己的嘲笑:“我都這樣了,你還只想著她……”
其實江兮茜一度把許唯星視為假想敵,那一刻終于明白,她和許唯星在這個男人心中的地位太過懸殊,以至于這幾乎不能稱之為一場戰爭,因為還沒有開戰,她就已經輸了。
卓然就這么一時動了惻隱之心,還在猶豫著是該走向江兮茜的病床、還是走向病房門口時,巡房的醫生和護士推門進來,見卓然竟然拔掉了輸液針,頓時急了。“這次撞擊讓你顱內本就有的血塊又擴大了,你現在離開的話隨時可能在大街上暈倒。再者,你的主治醫師不會批準你離院的……”
卓然就這樣在醫院多待了一天,可依舊沒忍住,第二天私自出了院,可醫生不是說他隨時可能在大街上暈倒的么?別提暈倒了,他全程都是那么的清醒,清醒得看著車窗外的許唯星和周子廷,清醒得意識著,自己有多……嫉恨。
卓然能想象到此刻的自己有多落魄,否則江兮茜也不會一時沒忍住,拋棄了這么多年的矜持,猛地一把上前抱住他:“還以為你走了就再也不回來了……”
這是卓然如今面臨的兩股力量,一個女人拼命將他往外推,另一個女人,卻敞開懷抱靜靜等待、只等他跨出小小的一步。
卓然的手幾乎是本能地抬了起來,幾乎是要回擁她了,最終卻還是默默地收了回來。他真的做不到忘掉自己所執念的一切,張開懷抱去擁抱眼前這個女人,即便她臉上那蝕骨的擔憂有那么一瞬間令他很動容。
終究還是在屈從于現實的溫暖與認死理之間,選擇了后者……
孫樂妍正式開始了在凌亞的實習,許唯星看著每天早出晚歸的妹妹,再看看成天無所事事的自己,不焦慮都不行。
就這么漫無目的地過了一周,公司來電話讓她回去一趟。雖終于接到了公司的電話,情況卻依舊不容樂觀,看公司這架勢,大概是想找她回去談一談,施壓讓她主動辭職,這樣面子里子都過得去,她未來再找工作,也不會因為上一份工作是被人開了而導致她遭人詬病——許唯星之前自己炒人時也是這么干的,對此自然輕車熟路。
本來炒她魷魚這事兒得她的直屬上司出馬,無奈她的直屬上司就是卓然——和她的關系剪不斷理還亂,而且估計還在慕尼黑養病沒回國,于是只能由張副總來唱黑臉了。
許唯星就是這么抱著等待宣判的心態敲開張副總辦公室的門的,事情卻全然不是她想象的那樣——
“卓總監昨天回公司遞交了辭呈。”
“……”出軌風波中的兩人,注定要一人走一人留,張副總的言下之意很明顯,卓然走了,她可以留在公司了?許唯星的腦子卻遲遲轉不過彎來,皺著眉滿腹懷疑地看著張副總。
張副總顯然心情很好,看來對卓然主動請辭這個結果甚是滿意:“許經理,今天起你可以復職了,去人事那兒簽了條子就回去上班吧。”
“……”
“……”
許唯星離開副總辦公室,腳步卻是前所未有的沉重,她保住了工作,可一點兒真實感都沒有,腦子里回來蕩去的始終只有張副總的那句:卓總監昨天回公司遞交了辭呈……
他竟一聲不吭地回了國;竟……又用這種方式離開。
等許唯星反應過來時,她已經掏出手機撥出了卓然的號碼——就是這么迫不及待,張副總辦公室外的走廊上就已經想要不顧一切地聽到他的聲音,哪怕聽不到他的解釋,哪怕只聽他一句低低淺淺的“喂”、確認他還安好,就好……
回答許唯星的,卻是冷冰冰的提示音:“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許唯星幾乎是掛斷電話的同時,想也沒想就直奔去了運營部所在的31樓,如今的她已經顧不上與她擦身而過的員工們看見她會是何種反應、又會在公司里掀起怎樣的謠言。她真的是拋下了一切顧慮,最后來到運營總監的辦公室門外時,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她是真的來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