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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坤依舊選擇不改初衷。
“也不曉得,新來的知縣大人,到底是什么樣的人物?”張坤焦灼擔憂地再道:“我們上一回的那一位,也就是你弟的岳父,這樣人品不正的人物想要攀上他,幾乎是連門路都不給的。鏢頭說,新來的知縣大人,恐怕是不太正派的人,這知縣大人若是根子不正的,以后肯定會有一堆的麻煩事。”
劉醒沒有否認:“攤上這樣的知縣大人,確實是得小心一點,不過我們的村子是不用怕的。別忘了,老五的岳父可是往上遷升的,雖然稱不上是頂頭上司,但官位確實是壓了知縣兩級。再說,老五的岳父是有人脈的,除非這知縣大人是傻缺的,不然肯定不會主動招惹我們村子。”
劉醒早就料到會有這樣的事情發(fā)生,真當世上都只有圣人不成?隨著上頭的皇帝愈加老邁,力不從心的事情只會愈多。
當初,劉醒推了老五一把,就是為了應付如今情況。
“說得也是,好險咱們村子有你弟這護身符。”張坤算是勉強松下一半的心思:“家鄉(xiāng)沒事就行,鎮(zhèn)上這里的話,也只能叫鏢頭自己多注意一些。”
“不過,原來你操心的,就只是這一些小事?”劉醒扔給他鄙視一眼,旋即他才用慵懶散漫的語氣,悠悠說道:“那一些小生意,我看被搶就被搶,你們鏢頭做得很對,沒有需要為這件事情,就和這一些人起沖突,省得無端惹來更多的麻煩。”
張坤略顯不滿地回道:“你說得可真輕巧,事關生計大事,鏢局弟兄們可還得養(yǎng)家煳口呢。”
劉醒倒是感覺他在浪費自己的時間,沒什么好口氣道:“嘖,要不是一進門,你就把我扯住,講一些有的沒的,你現(xiàn)在這一些的煩心事早就沒了。”
劉醒的話似有玄機。
張坤是面厚心黑的人物,他福至心靈地問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好主意?”
劉醒還要回家陪媳婦,也就不賣上關子,他像是大發(fā)慈悲似的,從懷里掏出一張契書合同道:“裕延齊那人,你也算是認識的,做生意一向靠譜,這是他想要找你們談的生意。不過,這張只是草稿而已,真正的契書合同,還得你們鏢頭自己親自去省城走上一遭,談出一個詳細合同,畢竟這算是長期生意。酬金什么的,你也不用太過擔心,反正一定不會比這張合同更少,這生意若是談成的話,何愁養(yǎng)不起你們武威鏢局的多數(shù)弟兄?”
張坤多少也是識字的,出門在外為了不被人騙,也就硬生生地咬牙學字。他接過一張紙痕極重的宣紙,細細地從上往下地逐字一掃,目光幾乎是不可置信地微微一瞠。
張坤宛若做夢似的,再重新掃過一遍,終于他忍不住哈哈大笑:“沒想到你竟然帶給我們這么大的喜事,交上你這朋友,老子真是賺大發(fā)了!”
劉醒倒是不怎么給面子,不怎么客氣地嫌棄道:“不好意思,我也覺得交上你這朋友,老子是虧大發(fā)了。”
張坤:“……”
第85章 進步  小孩這是進步了。
五大三粗的漢子,能有自家媳婦好看?劉醒把事情一交代完,長腿就邁了出去,來一個走人了事,倘若不是裕延齊的事情拖不得,都還想要再拖個幾天才來,就是自家兩個剛出生的奶娃娃,都比張坤這一張粗糙的面孔順眼多了。
劉醒是抱過三個便宜兒子的,有時候下手太狠,兒子們還都是他給拎回來的,當然也就抱過孩子。然而,這兩個出生的奶娃娃,當他抱在懷里的時候,感覺好像真的不太一樣。
澎湃的喜愛倒也不太像,反而比較像是無所適從。
劉醒略顯折痕的英挺眉峰,這是第三次生出這樣的感覺。第一次,是弄懂對陸秋的感覺;第二次,是陸秋陷入迷障的時候;第三次,就是這兩個奶娃娃的出生。
幼年的經(jīng)歷,空白的缺憾。
劉醒自己弄不懂的情緒,陸秋卻是比丈夫更了解他自己,因為這代表他生出了責任。她家男人別看與人談笑風生應付自如,很多內(nèi)心深藏的情感,卻是一點一滴地慢慢學習。陸秋這一面的情商,可是遠勝于自家男人,很多時候就是弄懂他的笨拙,男女最初的交往,甚至是后來的夫妻相處,陸秋才會有著極佳的寬容。
當然,不只是他在學習,陸秋自己也在學習,夫妻的感情其實是互相成就的。
所以,有的夫妻能夠互相體諒,感情彌堅不衰;有的夫妻,卻是自己限制出一堵墻,把對方與自己阻隔在無法橫跨的范圍。
何錦娘自持姑娘時期的千金身份,泥腿子身份的劉榮,就讓她從始至終都帶著偏見的眼神。劉榮千不好萬不好,但他打從發(fā)現(xiàn)妻子的異樣時,就仍然選擇停留在原地,只求對方的一個回頭。軟弱的男人,對不起唯一的獨子,卻也有著自己堅持的一面。只可惜雙方的追求,打從開始就是不同的,背道而馳的道路,早已成了注定的結局。
劉榮分家以后,為了不讓何錦娘吃苦,也是盡量讓自己成長,哪怕最初的時候,確實是無能到極點,事事都能詢問她。不過,后來的洗衣做飯,他卻是樣樣學習,就是舍不得何錦娘嬌嫩的雙手生出繭子。至少,以如今的世道,真的極少有男人能做到這樣地步。
劉醒能做到這一點,那是他的思想沒有禁錮在這里,就是四房的男孩子,那也是被夫妻教導出來的。
劉富表現(xiàn)出最愛重李招娣的時候,可從未為了李招娣洗過一件衣服,煮過任何一頓的膳食。
劉榮下完地,一刻也不敢耽誤的,就慌忙地跑回屋子來生火煮飯,等他用盡努力地煮好晚膳,正打算為妻子盛上一碗熱湯。何錦娘的眉眼盡顯陰沉,完全不想接受他假惺惺地討好,劉榮一聲不吭地討好模樣,最讓她心生厭煩,只覺得對方做得一切,都是故意來惡心她的吧?
少年秀才的名聲,早就傳遍整個村子。
何錦娘喜歡涂沫胭脂水粉,更喜歡金銀首飾,每個月用繡活賺來的銀子,幾乎都是花用到這地方的上頭。為了這份愛好,何錦娘才會勤勤懇懇地繡起花樣,每個月甚至是雷打不動地到鎮(zhèn)上賣起繡活。
由于,一路上坐著村里的牛車,何錦娘再不足不出戶,也幾乎沒與人打過太深的交道,但她依然能夠得知村里的大事。
何錦娘從來就不屑幾個兄弟妯娌,除了五弟媳本身也是身份貴重,能得到她的另眼相待,這一些鄉(xiāng)野農(nóng)婦憑什么爬到她的頭上?
何錦娘最不愿意承認的,就是自己低人一等。
不過,何錦娘自幼受到的閨閣教育,不是妻以夫貴,就是母以子貴,二房是童生的親娘,四房則是秀才的親娘,以旁人的目光來看,兩房妯娌的地位早就遠勝于自己。
牛車上頭,何錦娘都還聽見村里婆娘的編排聲音:“這劉家五兄弟,就屬劉富和劉榮的日子最沒起色,你們說是不是有一些奇怪?”
“這有什么好奇怪的,有些人的命不重,天生就承受不住太多的福氣。我們家上頭的老人,可常在我耳邊念叨著,娶好妻旺三代,娶壞妻毀三代。我兒子也快要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紀,到時候我可得好好地張大眼睛找一找,后半輩子的指望,可不能娶了一個毀后代的兒媳婦回來。”
聽她一講,其它婆娘倒是恍然大悟,可不是嗎?所以這兩兄弟的媳婦,一個已經(jīng)被休,一個……倒是好不容易才多年有子,這么聽起來,好像真的都是命不厚重。
無論是有口無心,又或者是刻意而為,何錦娘這次確實把這閑話給聽進心窩里,來回的路上,都積攢出一股炙熱升騰的火氣。
明明嫁給劉榮,真正該委屈的人是她才對!
劉榮的小心翼翼,何錦娘只感到可笑至極,這悶聲不吭的男人,可是連自己的兒子都擅自抱走,問都沒問她一聲。
何錦娘是順了她的心意,也不會記恩;逆了她的心意,卻能立馬記恨一輩子的女人。她完全忘了自己,能把不到四歲的孩子,打到命都只剩下一半,這做丈夫的,誰敢把親生孩子交到這樣的妻子手中?
這位不只是摀不熱的冷石頭,還是極端自私又自我的女人。
何錦娘不只沒接過他的湯,還掉下臉子,直接掀了他的碗,以及一桌子熱騰騰的好菜。
熱湯燙上了劉榮的手,何錦娘只是冷眼旁觀,眸底甚至還有一閃而過的痛快。
然而,這抹痛快的情緒,在記起旁人的風光,何錦娘又是掉下臉子,她冰冷地問道:“兒子呢?我自己的兒子,憑什么讓旁人來養(yǎng)?”
劉榮低著頭收拾地底下,忙上許久的熱菜,右手的熱燙感覺,讓這個對妻子少有強硬的男人,聯(lián)想起曾經(jīng)奄奄一息的獨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