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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道乾一個頭砰地磕在金磚上,使勁兒閉了閉眼:“臣……草民謝皇上隆恩!”
“至于你的繼室妻子,”懷德帝皺眉:“程卿,按例該如何處置?”
程昱心里頭發苦,實話說他做大理寺卿五載,也是頭一遭碰到此種事情,說定罪吧,律法中并無詳細之責,若按騙婚論處,則需顏九淵和婚書上的“沈時琬”和離,沈家父母及沈時琬都要遭杖刑。
然而,方才說起這事,無論是靖國公府還是沈家都只說沈時琬病重,不論何種原因,雙方似乎都不愿在此女身上多說,況且,沈道乾已經辭官……
程昱想了想,斟酌道:“依臣之見,眼下最首要的是得先與應天府說明,將顏夫人的名諱與八字換過來,以正視聽。至于顏夫人的繼母鞏氏,十罪中的‘不睦’論處,該將她的惡行昭告天下,并游街以示眾,再處……”
靖國公咳了聲,起身道:“皇上,老臣在此還要求個情?!薄獰o論如何,沈家與顏家是親家,若是把鞏氏敲鑼打鼓的在京城游街一圈兒,靖國公府臉上也不好看。況且,她按禮是沈時瑾的母親,既按“不睦”論,多也是罪小者,不罪長輩。
懷德帝也想及此,頷首道:“是要將她的惡行昭告出來,游街就免了,此事下到臨江去,讓臨江府辦?!?
說罷,想起顏九淵所說“討個恩典”的話來,笑道:“當初老國公的誥命封賞請給了你家里的老太君,今次,朕親封你新娶的娘子為一品誥命夫人,回頭你讓人將家中夫人的名諱和八字呈上,朕親自為她正名,看哪個還敢再說出什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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翰林院。
宋青辰回來的時候,除了一個灑掃的小太監就只有陸瓚在,其他人已都去偏院用午飯。
陸瓚端坐案前,正在抄一卷宋史,看見他進來,只抬了抬眼皮,道:“宋兄回來了,可用過飯么?”
宋青辰也不應聲,徑直走到他跟前,站定,不多時,卻笑了起來。
陸瓚挑眉:“宋兄這是遇見好事了?看來方才面圣,宋兄如愿以償?”
“是如愿以償,”宋青辰大笑幾聲,須臾,稍稍低頭,道:“不過既不是我,更不是陸兄你?!?
陸瓚笑著搖搖頭,示意聽不明白他在說什么。
“陸大人!”宋青辰沒有喝酒,卻像帶了幾分醉氣,手掌在桌案上拍了拍,啞聲說:“你千算萬算,只可惜,有一件事情你沒有算到!”
陸瓚垂下眼,不搭言,繼續抄他的宋史。
宋青辰長長吁了口氣:“瑾妹妹是頂著沈家二小姐的名字嫁過去的不錯,可你不知道吧?顏九淵要娶的本來就是她,本來就是沈時瑾!”
陸瓚手中的筆沒停,嘴角的那一絲笑意卻攸地沒了,筆下一個“王”字被他多添了一點,變成了一個“玉”字。
只是宋青辰也沒心思看他,仰頭閉了閉眼睛,轉身而去。
陸瓚還端坐在案前,半晌,一動未動,筆尖兒點在紙上,墨暈的連那個玉字也識不出來。
——不大可能。沈時瑾養在深閨,在蘇州那幾年年紀尚小,跟著沈兆謙識得個宋青辰便罷了,顏九淵遠在京城,如何能看得著她?
此事要么是顏九淵在皇上面前將計就計,要么,就是沈時瑾自己……
此事要么是顏九淵在皇上面前將計就計,要么,就是沈時瑾自己……
他低頭看了看染濕的紙,慢條斯理地揭開,直揭了四、五層,底下的紙張才是好的,他怔怔地看著,最后卻又一揮手,連紙代筆全掃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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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春殿廣場。
沈道乾低頭看一眼自己汗濕的官服,今日回去換下便要交回朝廷,他這些年辛辛苦苦不過就為了這身衣裳,為穿上他費了十幾載讀書,如今要脫下去,不過是一夕之間的事情。
宋家!
沈道乾咬咬牙,等回了鄉,他灰頭土臉地不好過,宋寒也別想……
“岳丈一臉怒色,可是在想方才的宋青辰?”
沈道乾回身,見顏九淵負手站在他身后,臉上仍帶冷意,他頓了頓,小聲道:“都督今日也看見了,定然是那宋青辰從中使壞,否則兩位御史遠在朝中,怎會知曉時瑾曾與他定過親?!”
顏九淵瞥他一眼:“此事當真只有宋家公子知曉?怕不止罷。我記得岳父大人有位得意門生也在翰林,他難道不知?”
沈道乾搖頭:“你是說陸瓚?他知道是知道……但他是我的門生,斷不會如此做!”
“會不會我不清楚,”顏九淵笑了笑,“但我要提醒岳父一句,此次彈劾的劉大人是湖廣人士,朝中有位孫大人與他是同鄉,而那位孫大人恰巧是陸編修會試時的恩師,您說巧不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