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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遲笑笑沒說話。
半路阮姨娘那邊得了信兒,急匆匆帶人來了,一行人遂擁著趕緊回去換洗。
后院里事情傳得最快,沒多會兒“杜公子落榜欲輕生,二小姐救人不計嫌”的話就傳到了沈時瑾的拂冬樓。
沈時瑾皺眉,自打見過杜遲,她心里就隱隱不安,恐上輩子的事情再來一回,她頓了頓問:“杜公子什么時候回贛州?”
綠綺叫她問愣了,道:“奴婢也不知,估摸得臘月,贛州離得不遠,兩日多就到了。小姐問這個是有什么事么?”
沈時瑾搖頭,又問她:當時還有旁人在么?
“四小姐也在的。”綠綺道:“聽說二小姐還將杜公子罵了一頓,大概心里也窩火,既湊巧碰見了,不救不忍心,救了,偏又是阮姨娘那邊的人。回頭阮姨娘去太太那兒道謝,您說添堵不添堵。”
沈時瑾想了想,沖她打手勢:看阮姨娘哪會兒去,咱們也去瞧瞧。
綠綺意外得很,自家姑娘一向不愛湊熱鬧,今兒是怎么了?不過她也沒問,吩咐個小丫頭去盯著些。
下半晌小丫頭回來說見阮姨娘去了鞏氏的院子,沈時瑾換了身衣裳,便帶著綠綺也去了。
一到鞏氏的芳華院,發現人還挺齊,除了謙哥兒,幾個姑娘都在,只是沈時瑾到的稍晚,阮姨娘應是把上午的事情說完了。
鞏氏臉色不好不壞,見沈時瑾進來才笑了下,讓她到自己身邊,與沈時瑾說了幾句話,這才朝阮姨娘道:“事兒我已知道了,性命救回來就好。這次不成還有下次,下次再不成還有下下次,杜公子別想不開,命就一條,經不住三番兩次的瞎折騰。”
她這話帶刺,阮姨娘笑了聲,說:“太太說的是,不過今兒這事……”
杜遲在后面拽了拽她的袖子,阮姨娘皺眉,到底把后半句話咽了下去,杜遲笑著上前,給鞏氏行了個禮,“謝太太教誨,謝婉妹妹今兒救得及時。”
鞏氏不咸不淡地“嗯”了聲,沈時瑾側頭看沈時琬,見她神色冷清,只是起身微微頷首,也沒看杜遲一眼。
阮姨娘也算來過了,才不想在這里看鞏氏的白眼,就起身道:“老爺晚些要與先生考較麟哥兒的功課,叫我也過去聽聽,就不能陪太太說話了。”
鞏氏連應也懶得應,阮姨娘又沖沈時瑾笑笑,便帶著杜遲走了。
鞏氏尤自生氣,沈時琬便拉了拉她,示意沈時瑾還在,鞏氏這才罷了,讓人給沈時瑾端了盅川貝雪梨湯,說:“我這兩日也沒到你的院子,可都還好么?”
沈時瑾點頭,綠綺道:“姑娘說過來看看二小姐的嫁妝繡的如何了,有沒有她能幫忙的?”
鞏氏想到宋家的事有些尷尬,說:“瑾姐兒,宋家的事你也莫往心上放,想來緣分在后頭呢。”
沈時瑾笑笑,鞏氏又說了幾句,見她倒還好,便讓姐妹兩個到沈時琬的閣樓里慢慢說話。
其實兩人在沒有太多的話好說,沈時琬的閣樓里到處溢著喜色,沈時瑾若是問婚事相關的,問什么都顯得酸氣,因也不繞彎子,問今兒杜遲落水是怎一回事。
沈時琬便大略說了,末了臉色沉沉的,明顯是對杜遲有些不以為然。
沈時瑾微松了口氣,沾了茶水寫:“既如此,日后避著些,不見就是了。”
沈時琬道:“自是不見的,就是這一回我若早知道,早知道……”她氣得不說了。兩人雖不親近,但都是嫡出,沈時琬對阮姨娘那邊的態度也不避著長姐。
沈時瑾稍稍心安,又在她這兒坐一會兒就回了拂冬樓。
沈時琬的嫁妝差不多繡完了,此時閑著就讓人擺出來再看看可有哪個繡的不好的,正瞧了一半兒,三姑娘沈時玬來了。
她是養在阮姨娘那兒的,可不常來。
沈時玬可能自己也知道,就直說來意,拿出幾個鞋樣子,懦懦說:“我針線不如二姐好,但也沒旁的拿得出手的,就、就是個心意。二姐若有喜歡的樣子,我回去給二姐做兩雙鞋帶上。”說完她又擺擺手:“二姐要是沒有喜歡的,我,我再重新找找看。”
沈時琬心里清楚,沈時玬早沒了親娘,夾在母親和阮姨娘中間,養成了膽小怕事的性子,這些年阮姨娘明里暗里的,也沒少拿她作伐,過得并不輕松。
因也沒說什么,坐下來道:“玬姐兒有心了,那我瞧瞧。”
沈時玬聞言十分高興,忙把鞋樣子都拿出來讓她挑,挑出來兩個,沈時玬看著她欲言又止。
沈時琬道:“怎么,這兩個鞋樣兒難做么,那我換個。”
“不是。”沈時玬似乎下了決心,湊過來低聲問:“二姐姐,杜家哥哥當真跳湖尋死么?”
沈時琬面色不虞,就聽沈時玬更小聲說:“可是我聽璇姐兒說,杜家哥哥自小在贛州長大,水性極佳,要是、要是真心尋死,應當不會選跳湖啊……后來他的書童還去湖邊拿他的畫筆和顏料了,我與璇姐兒去看他,聽書童抱怨說湖邊的那幾塊石頭上,青苔該刷了。”
沈時琬騰一下站起身。
難不成杜遲不是尋短見,而只是不小心失足?
怪不得他上岸之后在那兒笑!
那方才阮姨娘要說話被他拉住了,是不是就要說這個?
……他為何沒讓阮姨娘說?
自己誤以為他是跳湖,還當眾把人罵了一通。
沈時琬想及此,一張臉火燒火燒,紅似丹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