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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丫頭不許胡說,你嫁給了你哥哥,那誰來照顧你呀?”
“我哥哥呀!”
“又胡說!以后這些話可不許再說了!”孫奶奶一臉嚴肅,寧然張了張嘴最終低下頭繼續吃起了豆腐腦,可她臉上多少還是有了一些疑云和不開心,她低著頭慢慢吃著,以至于連孫奶奶什么時候走的都不知道。
“小叫花子,掃把星!活著沒人養,克死了爹娘沒人埋!”小孩子的嘴巴總是誠實而純真,他們不善于說謊,總是有什么就說什么,可恰恰就是如此,小孩子的話也往往總是最傷人的,你永遠都料想不到他們會說出怎樣的話,來戳中自己內心最痛的地方,是誰說小孩子總是單純而善良的,說他們是落入凡間的小天使?那是你沒看見他們性格中隱藏的惡魔的一面,他們是世界上最善良的小天使,卻也是世界上最傷人的小惡魔。
梁淞領著菜籃子走在清晨清涼的小鎮上,時間還早,街上沒有幾個人。菜籃里放著幾樣小青菜和胡蘿卜,還帶著清晨的露水,更顯得青翠欲滴,最上面放著一塊肉和一條魚,寧然最近不知怎么的總是有些挑食,脾氣也有些大,動不動就發脾氣摔東西還哭鼻子,這次說什么也不能慣著她了。梁淞一面下決心一面往回走,眼看著日上三竿,他不禁加快了腳步,結果剛拐進一條胡同就聽見一陣小孩的吵鬧聲,梁淞禁不住微微皺了下眉頭,幸虧當時沒有選在這個地方,小孩子多的地方總是很嘈雜,不過每次去買菜什么卻還是要經過這里。
“打她!打她!扯住她頭發!扯狠一點!”
小孩子的吵鬧聲愈演愈烈,隱隱還伴隨著斗毆的聲音,往常經過這里也沒見有今天這么嘈雜,今天也不知是怎么了?梁淞皺著眉頭站在胡同口不遠處就看見這么一幅畫面,一抹小小的身影夾雜在一群稍顯高大的孩子里面拼命掙扎著,偶然間的一撇,梁淞看見一張倔強而又狠戾的小臉,雖然滿是臟污卻依舊遮不住那兇狠的表情,尤其是那雙隱藏在重重劉海之下的眼睛亮得駭人,像一頭被逼急了的小獸,呲著并不是多么堅硬的牙齒,努力做出一副兇狠的樣子,多少有些虛張聲勢的在里面了,因為被一群人圍困的她顯然已經落了下風。
可是再弱小的動物只要被逼急了,那些虛張聲勢也會給人以致命的打擊,梁淞看見她一個兇狠的翻身就將其中一個男孩壓在了身下,死死地騎在他身上,絲毫不顧及那些不停地落在自己身上的拳頭,兩只手死命的掐在男孩的脖子上,直掐得他滿臉通紅青筋暴起。
她向來便是如此,誰若是欺負她,她便要十倍二十倍的還回去,也是個打起架來不要命的主,在她的觀念里沒有太多是非對錯的觀念,她只知道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里,只有強者才有活下去的機會,沒有人可以平白無故的受欺負,要么你打回去,要么你一輩子受欺負。這是那些老乞丐教給她的道理,也是生活所給她的啟示,這么想著,手上的力氣不禁又加重了幾分,直掐的那小男孩翻起了白眼。
“你是要掐死他嗎?”
一道平靜清涼的聲音自身后響起,如平地里偷偷響起的一道炸雷,沒有多大的響聲,卻讓所有人都猛地一愣,一瞬間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那道聲音怎么說呢?就像在炎熱的夏天穿過竹林的一道清風,又如同沙漠里的一抹清泉,她轉過頭看見那青瓦白墻之下立著的那個男人,又瓊枝玉樹塑成的一株翠竹,周身散發著琉璃般的光彩,一雙眼睛像藍色的大海那樣深邃平靜,神秘而又一望無際,雖然她從來沒有見過大海,但她知道大海是這個世界上最美麗的地方,有著各種各樣新奇的事物和驚心動魄地美景,而這個男人有著像大海一樣深邃的眼睛,讓人一眼望去就深陷其中,而他周身的氣質又是那么的清涼冷冽,宛如誤入塵世的謫仙一般,神情之中滿是悲天憫人。
她一瞬間像被燙著了一樣,一顆心急促地跳了起來,與此同時她也好像一瞬間低入了塵埃,可她心里是極歡喜的,這種歡喜并不比節日里燃燒的煙花少幾分。被她按在地上的男孩瞅準時機,一下子掀翻了她,迅速的爬了起來,“有種你給我等著!”孩子們作鳥獸散,為首的男孩不時地回頭給她幾個兇狠的表情,她也很想極有氣勢地懟回去,可不知為什么那在嘴邊曾說了無數遍的話,今天卻怎么也說不出來,她突然對那些老乞丐的話產生了一些質疑。
梁淞一身白衣搭著米色的褲子,一步步向巷子里走進來,那緩慢而輕輕地腳步聲讓她焦慮不已,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找個地縫趕緊鉆進去,也好過他看見自己這一身的狼狽,他就像冬日雪景里盛開的白色梅花,清冽幽香,而自己就像雪地里泥印子,那黢黑黢黑的手和滿是泥巴補丁的衣服,無不昭示著她是一個顛沛流離之人,一個是天邊月,一個是地上泥,羞愧讓她深深地埋下了頭,生平都一次生出一種絕望,也在最一無所有的年紀最一無所有的年紀嘗到了欲望的味道。
而梁淞顯然并不知道此刻在他面前低著頭的女孩有著怎樣的心思,他只看到她臟兮兮的站在那,低著頭也看不見臉上的表情,他蹲下身子從懷里掏出一塊手帕,慢慢幫她整理臉上的血污,那是一塊淺藍色的絲綢手帕,有著最柔軟細膩的質地,如春風輕撫弱柳,帶著一股好聞的味道,不一會便變得和她一樣臟兮兮的,而她的臉也慢慢露出些許清秀的面容來,梁淞微怔了一下,又從懷里掏出一些錢來慢慢遞到她手中,其實他原沒必要這么做的,一個寧然已經讓他有些筋疲力盡,那么多秘密壓在心底,讓他已然沒有多余的心思去心疼另外一個人。
不過梁淞這么一遞倒叫她吃了一驚,不經倒退了一步,只是驚恐的看著突然伸到面前的那只手,那只手白皙修長而又骨節分明,她第一次知道原來這世界上還有人長著這么漂亮的一雙手,她想著不覺把自己那雙皸裂血污的手背到身后,一張臉登時燒了起來,不過幸而連又黑又臟,即便是經過一番清理也還是臟兮兮,約莫也看不出什么。
梁淞只當她是不好意思,思索了一會,他拉住她的手,把東西放在她手里轉身走了。她的眼睛依舊維持著驚恐,那塊藍色手帕仿佛什么洪水猛獸一般,她屏住呼吸一動也不敢動,好像一動便會被什么東西咬到一般,直到一陣微風吹散了它們,她才如夢初醒一般,慌忙抬起頭看向那個逐漸消失的身影,一個大膽的想法突然從心底冒出來,讓她冷汗直冒,心底卻有一個小小的聲音讓她只能孤注一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