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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動聲色地道:“當然是大周存亡、百姓安危最重要?!?
許相又問:“臣等曾聽聞,公主準鎮國將軍請出征池州時說過,公主可為大周粉身碎骨在所不惜,大周在則公主在,大周亡則公主亡。公主那時還問將軍,可為大周犧牲到何種程度?”
我緩緩點頭,那日我在獄中見明軒時,李超和親信獄卒都在,只要不是涉及機密,我那時說的話難免會有些傳到大臣們耳朵里。
許相似很是猶豫,躊躇半晌都沒有再開口。身邊寧尚書用手肘戳了他一下,被他嫌惡地以袍袖揮開,又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問我道:“若是犧牲公主的名節便可挽救大周呢?”
我冷著臉反問:“不必再拐彎抹角,便是要本公主改嫁史世子吧?那樣平南王便會全力相助大周了么?若平南王全力相助,大周便有把握戰勝東阾了么?”
寧尚書見許相赤紅著臉低頭不語,忙道:“罪臣有一同年,在平南身居要職,聽其所言,平南王連日來給世子所發書信中便有提及此事。”
我呵呵一笑,道:“原來你是做平南王的說客來了?!?
寧尚書打了個激靈,猛磕了一個頭道:“罪臣不敢,罪臣愿為大周肝腦涂地,絕不敢做他想?!?
“你肝腦涂地?”許相在旁邊嗤笑一聲,語氣譏諷。
我冷笑道:“然后呢?本公主休書一封送往池州,休掉正在池州浴血奮戰的鎮國將軍?二位愛卿誰臉皮更厚些,幫本公主寫這封休書?”
兩人都是尷尬無語,許久,寧尚書吶吶地道:“公主切莫意氣用事,歷來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太皇太后在世時,也曾為穩定大周而改嫁。至于將軍那里……”
說到此處,他稍稍挺了挺身子,頗有把握地道:“將軍乃深明大義之人,亦是務實之人,就算臣等不說,將軍也早該明了,聯合平南王是擊退東阾的唯一之計,也是挽救大周最為可靠之辦法。臣可差一能言善道之人,與將軍委婉商議此事,想必屆時不用公主主動提及,將軍自會提出和離?!?
我想了片刻,前傾上身問道:“此事已在軍機處議過?”
兩人對視片刻,一同拱手一磕到地,算是默認。
我朝兩人伸出三根手指:“即傳我三道口諭至軍機處。”
聽到這句話寧尚書面露喜色,許相的面色也稍稍一松,隨后又嘆了一口氣。
“第一,本公主當日嫁于鎮國將軍時,尊的是皇兄賜婚的圣旨。依大周律,若非另有圣旨解除婚約,本公主不得擅自改嫁。如今皇兄已卒,本公主再要改嫁大約要等到如今的圣上長大,時間上好象不大對啊?!?
寧尚書和許相的臉色一陣白一陣紅,我繼續道:“第二,臣子干涉長公主的家事算不算犯上?嗯,似乎大周律上未有說明。著禮部即日搬出《周禮大典》來,依據大典上所記禮法,修改補充大周律。如有再犯,依新大周律懲辦?!?
“第三,自此刻起至明日早朝前,本公主不想再見到軍機處任何一人。你二人即刻回去思過吧?!?
兩人面色慘白,一前一后急急退了出去。
片刻后,史清手持池州文書進來,詫異問我道:“他二人觸了你什么霉頭?怎么都是面如土色冷汗直流?!?
作者有話要說:
☆、終結篇 - 只影向誰去(六)
我接過史清遞來的明軒那份折子,道:“不談此事,看奏折吧。”
打開奏折,和預期的一樣,第一頁還是“安好”那兩個字。
我盯著那兩個字半晌,伸手摸向桌角那本經書,從中抽出厚厚一疊寫著“安好”二字的紙箋來,鋪在桌上和手中這份折子細細對比。果然,今日這兩字遠不如從前那樣從容有力,從筆畫兩側滲開的墨跡來看,他寫這兩個字時動作比往日慢了許多。
我皺了皺眉,正想問史清戰報中有否提及明軒受傷,史清忽地一拍桌面站起,抑制不住語氣中的急躁,道:“瘋了!他真是瘋了!有這般打法的么!”
我吃了一驚,又看了一眼手中的字跡,問道:“他怎么了?”
“這幾日來他用的戰術用全是突襲、偷襲、夜闖敵營取敵將首級,連游擊戰都用上了。他就不能好好待在池州守著么,這般不要命地連續主動出擊,他還當不當自己是大周主將?他以為自己還是初出茅廬時的突擊隊長么!”
我接過他手中戰報看了幾眼,道:“他這不打得很好么,以極少兵力重創東阾大軍,光偷襲就砍了五名敵軍高級將領。我記得他曾說過,死守池州不是辦法,唯有突襲敵軍后方,打亂敵軍部署,為我軍創造機會?!?
“那是以前,這次東阾的兵力是二十萬,他若有閃失,別說五名敵軍高級將領,便是五十名都抵不過他駱明軒一顆人頭!這次便是右肩受傷,刀傷入骨,險之又險,下次呢,下次會怎樣?”
史清背手在御書房內來回疾步:“情況不對,這不是他一貫打法。他慣于攻守結合,從未有這般完全不要命的打法。即便大周與東阾兵力懸殊,此刻也沒到不顧性命放手一搏的時候!”
我瞧了一陣子他急躁的步伐,默然將那一疊紙箋整理好仔細揣在懷里,邊走向書房門外走邊道:“今日有些累了,我先去歇一陣子?!?
身后腳步聲戛然而止,下一刻關切的聲音便在耳邊響起:“會不會病了?凌太醫已去了池州,叫別的太醫來給你看看?你若放心我,明日早朝便不必急著趕去,好好在府中休息,我讓人將早朝內容全部記下,給你送來供你過目便是?!?
我點了點頭道:“也好,那就勞你費心。”
走出去幾步,見他還站在門口望住我,面有憂色,我笑了笑道:“不過是累了,不必憂心。”
他嗯了一聲,但仍站著不動,直到我走出他的視野。
我輕輕嘆了口氣,對從不離左右的凝香道:“叫許遣之速來見我,不要驚動世子?!?
午飯后許遣之便到了,見我陰沉的臉色先愣了愣,有些緊張地道:“兵部上月要求新兵的數目尚差一半,末將正在努力,程將軍更是極少休息……”
我揮手打斷他道:“今天說的不是這事。今天是想問你,將軍身邊的人有沒有你的心腹?本公主想用一用?!?
許遣之想了想道:“李濤便是。當日末將在池州時,李濤為我副將,又因末將與其兄李超李大人交好,因而與李濤頗談得來,算是生死之交。李濤辦事穩妥,公主盡可放心?!?
我點頭道:“李濤此人我亦熟知,很讓人放心。傳我密旨,命李濤留意近日內將軍有何不同以往的舉止,可有寧尚書或者平南的人秘密接觸過將軍,如有接觸,談的是何事,將軍又是何反應。一旦察覺異狀速速來報?!?
許遣之愕然看了我片刻,突然雙膝跪地道:“末將愿以性命擔保,將軍對大周衷心無二,公主……”
我擺了擺手:“并非懷疑將軍,我只想知道在他身上究竟發生了什么事?!?
寧尚書的話和近來明軒突然異常的表現讓我生出一股不安的情緒,這種不安的感覺就象當日我在朝會上緝拿明軒,見到他異常平靜時一樣。
軍機處關于讓我和平南聯姻的提議咋一聽起來雖然荒謬,但這確實是當前唯一能挽救大周的方法。既然軍機處的大臣們都能想到這一點,明軒怎會想不到。但李濤的密報回來之前,我還不敢確定自己是否真的猜中明軒下一步的計劃,因為那實在是太殘酷了。
許遣之一向為人持重,見我沉默,當下也不再追問,告罪后只管領著我的密旨早做安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