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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誰,到此時都會見好就收,磕頭跪拜戰戰兢兢地給本公主賠禮道歉了。但史嬌嬌不是一般人,那可是神勇無敵人見人怕花見花敗、雖是庶出但家庭地位尤勝嫡女的平南郡主,不但沒意識到事態嚴重,反而擼起袖子就想沖上來繼續拉住凝香廝打。
凝香這時已退在我身后,史嬌嬌沖向凝香就是沖向我,這可了得,這舉動簡直是直接沖撞長公主。我臉色陰沉,許遣之手握刀柄人已站起,史嬌嬌身后那三名已看到呆掉的侍衛渾身一激靈,迅速從地上跳起,拉住史嬌嬌將她強行拖回來。
若是普通人,這一舉動足夠拖出去立斬,哪怕是地位頗高的貴族無心沖撞了長公主,少不得也要一頓板子,重則關個十天半月的。
我抬起手正想拍下,正想命侍衛掌嘴,這“掌嘴”二字還未出口,我突然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非常尷尬的境地。
史嬌嬌是皇兄皇嫂的人質,但她并不是一個逆來順受的人質。她的靠山是平南史家,不久以后,史家就將成為和叛軍慕容家幾乎實力相當的對抗大周的另一股勢力。但在平南王的野心暴露之前,他給人的印象一直是與世無爭模棱兩可,而他真正的用心卻是隔山觀虎斗。
這一點,從殘酷宮廷斗爭中走出來的皇兄不可能看不出來,因此他對平南王的態度一向是既倚重又防備,因此,平南王最疼愛的小女兒史嬌嬌雖然被接近宮中成為人質,卻也真正成為了貴賓,即便她再怎么胡鬧,也沒有人敢管,甚至哪怕她身體有些微恙,皇嫂都要親自去探望。如果她出了什么問題,平南王就算不立刻采取行動,懷恨在心是肯定的。
我雖然知道無論怎么把這個史嬌嬌供著寵著,一年后平南王的反叛也已成定局,但至少此時,平南王還沒有反,而史清人就在這里,史清的八千援軍隨后就至,這個舉動是對大周有利的。正因為如此,至少此刻的我不能對史嬌嬌怎樣。
我緩緩放下手,思緒在心中轉了數圈后冷聲問許遣之:“許將軍,史郡主乃皇后娘娘貴賓,豈是能出任何差錯的?宮中對郡主保護甚嚴,未授權之人想要接近郡主且都不易,更何況將公主帶出宮外。你讓本公主如何相信郡主能夠自行隨你出來,而不是你有意為之?”
許遣之迅速轉身跪倒:“末將絕無半點異心,確確是到達池州后郡主主動相認時才知曉的。”
他話說到這里,臉色已轉尷尬,我料他有難言之隱不便嚴明,正想追問,怒氣沖沖甩開侍衛挾持的史嬌嬌叫了起來。
“長公主能來,為什么我不能來?哥哥和明軒都在這里浴血奮戰,我在宮中寢食不安,若不能親眼看到他們安好,我怎么都不會安心的!”
許遣之壓低身子,已經不敢看我。
我又好笑又好氣,反問道:“本公主被劫持,即便不想來也只好來了。至于你兄長和本公主的夫君……”我故意將“本公主的夫君”幾字說得重了些,又故意頓了頓,道,“還有那些將士們,若每個惦念他們的人都要親眼瞧見他們才能安心,那這仗還打不打了?”
趁史嬌嬌微微愣怔,我直視她的雙眼,一字一句地道:“本公主的夫君自有本公主來照應,史郡主便不用操心了。”
史嬌嬌聽出我話里的用意,不知是因為羞怯還是惱怒,臉逐漸漲紅,低下頭將嘴唇咬了又咬,似乎象是下極大的了決心,猛地抬頭道:“別的我不管,但明軒哥哥讓我來在這里,便是打仗又如何?”
“什么?”我以為自己聽錯,顧不得作為公主時刻都應保持的矜持,也顧不得查看侍衛侍女們的反應,起身質問道,“明軒讓你來這里?明軒為什么要讓你來這里?他身為鎮國將軍難道不知道大周軍法?軍法禁止女眷靠近軍營,史郡主這般敷衍本公主不覺得有些荒謬了么。”
史嬌嬌雙拳緊握,骨節發白,頭上的發釵微微顫抖:“那長公主算不算是女眷?為何長公主來得,我卻來不得?”
我已經無法抑制怒氣,提高了聲音道:“史嬌嬌,我敬你是我皇嫂貴賓,對你百般容讓,但你已不是小孩子了,什么話能說什么話不能說你總該心中有數!”
“我自知道這番道理,若無憑據怎敢亂說!”
“你有何憑據?”我上前一步,咄咄逼人。
史嬌嬌并不退卻,反倒驕傲地仰起頭,自懷中取出荷包,小心從荷包中取出一封折得整齊的信件:“明軒哥哥親自修書一封與我,這就是憑據!”
我只撇了那信封一眼,霎時心頭一片冰涼。不必查看里面內容,信封上的字跡的確是明軒的。上一世明軒對我冷臉相待時,我無所慰藉,時常對著他的筆跡以解相思,也曾夢想和他朝朝暮暮一生一世。他的筆跡,他的每一橫每一豎我都再熟悉不過。
那信封上寫得是:郡主親啟。
如同一盆冷水淋下,我象被瞬間澆熄的冷炭一樣僵立在原地,回憶如糾纏亂繞的發絲般在腦中涌現。新婚后第一次入宮時,他與史嬌嬌在花園小徑上不期而遇;他隨身攜帶史嬌嬌送的荷包,濃重的香味熏得我頭暈腦脹;之后我勸說他納史嬌嬌為妾,他卻百般拒絕,對我的“好意”冷嘲熱諷……
既然對史嬌嬌有意,對軒轅氏恨之入骨,為什么還要對我留情?在慕容安歌箭下將我救出時,我聽到的那一陣陣強烈心跳是不是因為他心中有情?在城墻下那小心翼翼的一抱算不算真情流露?牽馬將我送回府邸時,傳到我手里的那只螢火蟲是否代表了他的心意?
都是假的嗎?只為了穩住我的心,為了爭取時間籌備叛離大周?而重生后自以為已經看透的我,竟然相信這情意是真的在我與他之間發生。
我忽地笑了笑,無法判斷這算是苦笑還是冷笑,只覺得笑的時候臉頰皮膚拉得好緊。屋內一片死寂,我沒感覺到任何人的目光,除了史嬌嬌。不知道自己此刻是怎樣的表情,史嬌嬌一向無所畏懼的眼眸里居然也顯出一絲懼色。
“他信上清清楚楚寫著讓你來池州?”我的聲音異常平靜。
“不……不是……”
因為這個怯怯的否定的回答,心里隱隱覺得些微松快。不是么?他還是沒有讓她來池州吧。
“但……但他在信里說……對我訴說……”史嬌嬌左右環視眾人,突然現出嬌羞的姿態來。
心里那個松快的地方一下凝結成冰,我涼涼地接著她的話意:“但他在信里對你訴說離別后的相思之情,對嗎?”
史嬌嬌既沒承認,也沒否定,手指扭結在一起,低下頭嘴角微揚。
我沒動也沒再說話,屋里沒有人敢動,除了史嬌嬌。
“不止這樣,他還派了親衛來接我。”
心里那塊冰一下化了,沒有化成水卻化成了一片粉末。
我轉身,一步步走回自己的位置,端起桌上的茶碗,皺了皺眉,轉頭朝凝香說:“這么涼,怎么不記得加水?”
凝香不知所措,慌亂地找茶壺,倒茶,慌亂中竟將茶水倒在我手上,滾燙的茶水立時將我的皮膚燙得通紅。她習慣性地大叫:“太醫!傳太醫!”
我并不覺得疼,厭煩地喝止:“你糊涂了么,這里哪來的太醫。不是什么大事,過兩天就好。”
是的,過兩天就好。比起前世那一整年難以忍受的煎熬,這點小事,過兩天就好。
我又問許遣之:“許將軍,她說的這些可都是真的?你的家丁中混入將軍府的人,你竟未察覺?”
許遣之滿頭大汗,連吸了幾口氣才回道:“將軍營救公主時曾兵分三路,末將自率五百禁軍斷后。將軍那時曾分派了百來人將軍府家丁給末將,末將此次來池州,也將那百來人帶在身邊,因此郡主和將軍親衛混在軍中時,末將并未察覺。”
我點頭,是了,明軒那時讓許遣之斷后,就是不想讓許遣之發覺他與慕容安歌的談判,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他自然要安插自己的人手在許遣之的隊伍里。他要將史嬌嬌接來,那兩名親衛和百來將軍府家丁自然是要保證史嬌嬌的人身安全的,難怪許遣之無法察覺。
明軒還真是……細心哪……
還需要審問那兩名親衛嗎?還是不必了吧。明軒與史家親近,不正是我希望的么。家寶暫時安全。史嬌嬌逃出大周皇宮肯定不會再回去,平南王謀反的計劃恐怕會提前。慕容安歌與明軒看來已經翻臉,那么明軒這次很有可能不會投靠定遠侯,而是和史清聯合一氣。如果是史清,至少不會血洗大周皇宮。
皇奶奶說得對,我可以利用史清的感情,雖然我不認為這能對阻止大周滅亡起到什么作用,但至少能減少許多無謂的傷害。
不是很好么?如我重生時所愿,我喝了一小口茶,茶水果然很燙,硬生生吞下的感覺如鯁在喉。
作者有話要說: 真的還是假的?公主您老人家再好好查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