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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立即將麻袋口扎好,如釋重負地輕輕舒了一口氣。
我越發(fā)摸不著頭腦,從那麻袋中人的纖小身軀、剛才半個側面中的幾縷長發(fā)、耳環(huán)、細膩的皮膚就可以判定,那是個女人。難道安歌入宮的計劃就是為了把這個女人偷出來?從安歌剛才故意擋住我的舉動看,這個女人有可能是我認識的。但若不想讓我看到,盡管在屋外驗人便可,為何偏偏要在我面前解開麻袋,還故意讓我看到半個側面?
我手撫緊皺的眉心,問題太多并不是好事,只能讓我的思緒攪成一團亂麻。我定定神,從亂麻中理出一條思路來。當前最要緊的事情就是我如何脫身,要知道這個答案只要知道安歌綁架我的目的就可以了,簡而言之,他想拿我去換什么。而要知道安歌的目的,只需知道他是什么人。
我苦笑,腦子都幾乎要想爆了,所有的問題又回到原點,那個最簡單的問題,他是誰?唯一的線索就是,許多年前我和他就認識,可我偏偏想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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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解故人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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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安歌又恢復了我醒來時所見到的模樣,溫和而悠閑,臉上帶著懶懶的淺笑。
“做得實在是不錯,回去可以領賞了。”安歌又贊賞了一次,并且還拍了拍黑衣人的肩。
三個黑衣人臉上都現(xiàn)出幾分喜色,尤其是背麻袋的那個,用手背抹去了額角的汗,如釋重負地舒了一口長氣。
“可惜功不抵過呀。”安歌幽幽地嘆了口氣道。
三人立時渾身僵硬,背麻袋那人甚至微微發(fā)起抖來。
安歌看住他,道:“大周律例,窺視長公主者該如何呢?”
剜去雙眼!
那人的顫抖就此停住,屋內一片死寂,靜到連三個黑衣人的汗水滴到地上的聲音都聽得分明。我心下駭異,如果要論大周律法的話,劫持公主已是火刑。是他自己讓下屬進屋“瞧瞧大周長公主的風范”,現(xiàn)在倒講起大周律法來。
安歌此時眸子里卻一點笑意都無,冷森森的仿佛能把人凍住。
“謝少主。”
那黑衣人聲音沙啞微顫,磕了一個頭,坐直了深吸一口氣,竟然真伸出雙手雙指朝自己雙眸叉上去……
我胃里翻滾,顧不得別的,趴在床沿上便大聲嘔吐起來。
耳邊聽見安歌溫婉的聲音:“可以滾了。”
沒有人可以象他那樣,將一個“滾”字說得那般溫和好聽,但那聲音此時聽來就象刀尖劃在鑄鐵上,刺耳、突兀,讓我毛骨悚然。
我不敢抬頭看,也無法用完全脫力的手臂撐起上身去看,只以余光看到那三個黑衣人站起身,那個自剜雙眼的人也勉強站起,似乎又將麻袋扛在肩上,發(fā)出極度隱忍痛苦的悶哼后,一步步朝門外走去。血滴了一路,又被他自己的靴子踩得暈開。
我脖子僵硬,卻依然硬生生地轉過頭看向自己的繡鞋,我必須確定它們依然是干燥潔凈的,并未染上任何血污。不能暈,不能軟弱。我一遍遍對自己說,勉強支持不至于讓自己暈過去,頭無力地枕在手臂上沉重地喘息著。
“喲,嚇到平陽了。”安歌靠近我,滿意地欣賞著我的虛弱,“如何,我的長公主殿下,想起我是誰了沒?”
我張了張口,這才發(fā)現(xiàn)身體已戰(zhàn)抖得發(fā)不出聲音,拼命吞咽了幾次,用盡全力的聲音依然很輕:“想起來了,一個草菅人命的敗類、懦夫,慕容安歌!”
“啪”的一聲,我左半邊臉立時就腫了起來。我將嘴角內側撕裂后的血盡數(shù)吐出來,不知哪來的力氣,竟能撐起身子面對他。雖然牽扯到臉頰的皮肉時痛如刀割,我仍朝他亮出了一個不屑的笑。
“慕容安歌,大周最卑鄙無恥的叛逆定遠侯慕容宣最看不起的庶子。你小時候雖然又黑又瘦總是挨打,卻還有些男人樣,不象現(xiàn)在。”
慕容安歌的面色變得極其可怕,蒼白中透著陰森的黑氣。
我靜靜等待暴風雨的來臨,心里卻五味翻騰,說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曾是膽小怯懦默默無聞的少年,我一直想不起是他,就是因為那時的他太不起眼了。庶出、內向、自小喪母、男生女相,這使他在家族里一直受到同胞兄弟們的欺凌,就連他的生父定遠侯慕容宣也非常不待見他。
他跟隨其父到封地宴都后,直至十八歲上才又隨其父回京述職,自此一舉成名,被譽為大周國最美男子。那時我還未從內廷政變的陰影里走出來,整日躲在閨房足不出戶,因此從未見過他一面,對他的名字也只有一個模糊的印象。
皇嫂居然和慕容家的人扯上關系,皇兄知道了會是如何感覺?皇嫂的族人已經(jīng)遍布大周國要職,如果寧氏里通外和,以后的仗還怎么打?
我覺得恥辱,覺得可笑。
皇嫂已叛變?這個可能性比較小。如果大周戰(zhàn)敗,首當其沖被處死的就是皇兄和皇嫂。如果皇嫂荒誕到想以這種方式給自己留一條后路,勾搭的也不應該是慕容安歌,而是慕容宣的長嫡子慕容余。最有可能的是開戰(zhàn)前她與慕容安歌已有私情,如今藕斷絲連互相利用。
但皇嫂的娘家人,寧氏一族,就很難說了。寧家靠著皇嫂,在朝中的勢力已是枝繁葉茂,這么多人,其中一兩個背著皇兄皇嫂暗地里接受定遠侯的好處不是不可能。慕容安歌這次甘冒奇險潛入皇宮,必定有極其重要的任務,挖一挖大周的墻角或許就是其中一項。
“說你傻還是聰明呢?”慕容安歌湊在我耳邊,與此情此景極不相稱的溫婉聲音令我一陣陣泛寒。此人冷靜得可怕,就算被我的辱罵刺中要害,也不過是須臾的功夫就冷靜下來。
“不惜自己的名譽救一個戲子出宮,真是傻到極點。但剛才那樣故意激怒我,卻又是聰明得很呀。猜得不錯,象你這么有價值的美人,我怎能不用來向駱明軒換點東西呢。”
我心里苦笑,這大概正和明軒心意,他的心思恐怕是最好我遇個什么意外死掉吧。
正如慕容安歌所說,我是一個有利用價值的人,活著時如果沒有起到作用,那么我的死也是能夠被拿來利用的。大周長公主死在敵方手里無疑會打擊大周軍心,而我和明軒的雙簧唱得太好,誰都會相信,我死后最受打擊的會是明軒。
唯一不算太糟糕的是,看來明軒尚未向定遠侯表露他離開大周的意向,定遠侯仍將他作為頭號大敵。但,這次我被綁架,對他來說豈不也是暗中和定遠侯合作的最好機會?
安歌還在繼續(xù):“無論他換與不換,結果都會一樣,因為你本身就是最有價值的。平陽你想自取死路,不讓駱明軒為難么?或是乘早一死,以免日后被羞辱?”
我的心冰涼冰涼的,他果然是這般打算。無論明軒是什么反應,我的結局已定。死,我并不怕。但是被羞辱,絕對不能。一旦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也只有選擇一死。
我摸了摸領口,這象是一個最普通的小動作,并沒有引起慕容安歌的注意。
我的領口里有一顆叫歸塵珠的烈性毒藥,只要遇到□□,無論是唾液還是血液,即刻便會起作用。先是麻痹神經(jīng),讓人感覺不到痛楚,幾個呼吸的時間內就能讓人死去,片刻后尸身化成粉末,對手就算想在尸身上動手腳都不能。
真正的灰飛煙滅,塵歸塵、土歸土,這就是“歸塵珠”名字的由來。而它的締造者,我的大姐常齊公主,已在那場政變中斷了塵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