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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ly把車開進薩德伯里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九點多了。這個城市不大,從街道上稀疏的路燈,還有經過鬧市區(qū)時,冷冷清清的行人就可以看出來,即使是在星期六,這里好像也沒什么周末聚會的氣氛。
“真的好冷清啊。”lily的手敲著方向盤,口中喃喃地說道。
“你說,要是在這里呆久了,會不會也就不會跟人交往了?”陳默用手肘撐著腦袋,呆呆地看著前方問道。
“我算是能呆得住的人了,可是這得分在哪里,”lily看著導航儀接著說道,“在北京方便啊,這里買個什么東西都要開車半個小時,我可是呆不下去,對了,你看是不是咱們已經到了?導航看著已經不用再走了。”
“還好,咱們住在市中心,”陳默看著四周的街道,有點一頭霧水地自言自語道:“可是這地方,就沒看出來有旅館啊。”
“你定的是家庭旅館還是酒店式的?”lily索性把車靠邊,仔細地查看著地圖。
“應該就是酒店那種,就怕那種家庭式的不太方便。”他也翻出自己的手機,核查著預訂的信息。
“應該是轉過這個街角,就會看見了。”陳默看著手機,不太確定地說道。
“那好,我開過去。”lily重新把車打火,把“白色雪人”慢慢地開過街角。
這條街正如陳默所說的,算是薩德伯里的市中心了,這時候還有三三兩兩的酒吧和小餐館在開著,剛拐過街角,lily就把車停住了,陳默看著一眼旁邊的房子和上面的招牌,有些意外地說道:“應該,就是這個地方了。”
lily回過頭看著右手這間二層樓的建筑,這是一幢英式古典風格的房子,外墻是赭色的磚墻,四坡頂,在自下而上的燈光映照下,灰綠色的深色板巖磚顯得莊重而神秘。
這座樓的一層是一家餐館,燈火通明,還能看到有幾個侍者在餐廳里走來走去。二層卻全部黑著燈,完全看不出這里會是一家酒店的樣子。
lily很是懷疑地看著導航,在導航地圖上,“白色雪人“已經和終點幾乎重合起來了,“就是這里了。”她說道。這句話在陳默聽起來,更像是一個問句。
“你開到門口,我先下去問問。”
“好。”
等陳默從門口走出來時,lily發(fā)現(xiàn)他竟是一臉的難以置信。
“就是這家,沒錯,停車場在酒店后面。”他說道,“我們,好像是這家酒店的第一個客人。”
lily眨了眨眼睛,“不會吧?就是這里再蕭條,也不至于就我們倆吧?你沒搞錯吧?”
“沒有,我還反復確認了,他們還給我們免費升級了房間。”
“這么好?”lily“格格”地笑了起來,突然她一下打住,滿臉嚴肅地道:“你不會?又是定到什么黑店了吧?”
lily的話讓兩個人都不由自主地微微打了個哆嗦。
“不會啊,都是在正規(guī)網站定的,再說,你也太高估我的能力了,我哪兒有那么大的本事啊?”陳默哭笑不得地說道。
“好吧,我去停車了。”lily對他揚揚手,把車開走了。
陳默去辦好入住,又在餐廳打包了兩份意式肉醬面,準備帶回房間吃。
“開一天累嗎?”陳默和lily坐在陳默的房間里,在沙發(fā)上對坐著,吃著各自的意面。
“還行,沒想象中那么累,不過下午有一陣特別地困,差點就想靠在路邊睡一覺。”lily用手中的叉子攪著意面,環(huán)視著房間說道。
陳默和lily的房間,嚴格地來講應該說是套間了,他和lily的房間,只隔著一扇木門,房間里是純英式的布置,裝飾繁瑣的寬大木床,英國鄉(xiāng)村風景的裝飾畫,老式的電視機和如同蹲踞的獅子一樣的扶手椅,沉重的英式茶幾,厚實的布藝沙發(fā),讓他們倆像是突然闖入一個典型英國鄉(xiāng)紳家庭的不速之客。
“以后還是我來吧,這樣安全點,兩個人也不會太累。”陳默確實是餓了,狼吞虎咽地吃著面條。
lily點點頭,陳默看見她沒有怎么動自己盤子里的面,就問道:“怎么了?沒胃口?”
“嗯,可能是累過勁了,不太想吃。”lily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道。
“那你先去休息吧,不用管明天咱們幾點走,先把覺睡足了再說。”說完,他把lily的面端到自己的面前,“我來給你解決這個難題。”
lily笑著站起來,說道:“都歸你,我先過去了啊。”看她那個樣子,估計站著都能睡著了。
陳默急速地揮揮手,看著她開門到了自己的房間,沒過一會兒,就聽見了一陣熟睡的鼾聲。他心內暗笑,沒想到lily這么小的身材,還能有這么強大的呼嚕聲,看來是真困了。吃完東西,陳默就洗了澡上了床,盡管把空調已經開到最大了,他還是覺得有點冷,他又找出一床被子,放到了床上,就在這時,他忽然感到自己眼前一黑,全身就像突然斷了電一樣,一下就失去了知覺。
陳默迷迷糊糊醒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穿著準備睡覺的衣服,蜷縮地躺在床上,兩床被子各在一邊.他微微一動,就覺得天旋地轉,喉頭一陣陣地惡心,嘴里有隱約的血腥味,全身肌肉酸痛得要命,他的心驀地一沉,身子一下變得飄飄搖搖地,強烈的下墜感讓他頭暈目眩,像是在墜入一個無底的深淵。
自己,應該是又一次發(fā)病了。他是按時吃藥的,但是,還是沒有能控制住病情。陳默艱難地把頭轉向床頭的電子鐘,電子鐘顯示還不到十一點。這說明他自己暈過去又自己醒過來了的時間不算長,但已經超過了他平時發(fā)作的時間。他摸著黑搖搖晃晃地到了洗手間,打開燈,蒼白的燈光倏地亮起,照著陳默蒼白如紙的臉,他的眼睛還沒適應這么強烈的光線,于是,他閉上眼睛,摸索著向洗手池,吐了一口帶著血色的唾沫,他發(fā)病時有時會咬破舌頭和嘴唇,這紅色的唾液,已經不像第一次看見時,那么地讓人觸目驚心了。
陳默的雙手拄著洗臉池,緩緩抬起頭,他看著鏡子中自己的臉,和嘴角,還殘留著的一絲沒有抹干凈的血跡,他看著看著,突然輕輕地問道:“你告訴我,下一次,是什么時候,又是在什么地方?”看著自己慘白的樣子,陳默突然覺得,自己像極了一個見不得光,隨時能爆出獠牙的吸血鬼。
他拿出自己的藥瓶,試圖用不聽使喚的手把它打開,他也知道,他的藥是預防自己發(fā)病的,現(xiàn)在吃已經沒什么作用了,不過,他還是要吃一顆,就像是對自己的一種心理安慰,一種,無可奈何的交代,虛弱和疲憊,像是一波又一波洶涌而來的潮水,隨時都可以把他吞沒。
但是,下一次,會是什么時候?自己會不會,就這樣再也不會醒來?陳默看著鏡子中的自己,認真而又無力地問著一個又一個,沒有答案的問題。
lily一直睡到第二天的九點才醒,醒來時,發(fā)現(xiàn)從玻璃窗照射進來的陽光,已經快到了自己的床頭。她迷迷糊糊地聽到陳默在隔壁的房間里,放著一首邦喬維的《這就是我的生活》,她起了床,洗漱完畢,換好衣服,輕輕敲敲房門,聽到陳默在里面喊了一句:“進來吧。”才走進了他的房間。
陳默正坐在書桌旁邊,對著自己的筆記本電腦,奮筆疾書一般地敲著鍵盤,聽見她進來,他頭也不抬地說道:“休息過來了?”
“嗯。”lily點點頭,有點好奇地問道:“你在干什么呢?還在寫稿子?”
“編輯又來催稿了,我把這一段的游記給她,哦,對了,莊羽剛才給我來封郵件,問咱們到哪里了,還有,她說她有一個朋友在卡爾加里,據(jù)她的朋友說,認識一個叫張然的在卡爾加里市政府里做會計,說是咱們路過那里可以去找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