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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奧,你媽媽讓我和你談一談。”他說道。
“我們都不想看到你這樣下去了。”他說道。
我沒有說話,我不知道我想說什么。
“今天是你的生日,你還記得嗎?”他讓店員從后面拿出一把綁著大大蝴蝶結的吉他。
“這是我給你的生日禮物。”他說道。
“里奧,你要好好地活下去,那些東西不能讓你活下去,只能讓你死得更快。”
我看著阿圖羅年輕英俊的臉,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
“你看,我給自己的紋身。”他說著掀開自己的t恤衫給我看,在他心臟的位置上,有一行花體的名字,那是,我的名字。
“答應我,活著,好好地活著,這比什么都重要,我不想讓這個名字,變成我對你的紀念。”阿圖羅把吉他放到了我的手上。
我捧著吉他,看著那個大大的粉色的蝴蝶結,覺得眼前一片模糊,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到了琴弦上,我放聲大哭起來,哭得,像是一個淚人。
從那以后,這把吉他,讓我成為了一個歌手。
如果不是阿圖羅送給我的這把吉他,我可能永遠不知道,我會唱歌,而且,因為這次意外,我有了令人難以置信的嗓音,醫生說我可能會保留某些男性的特征,因為我并不是真正意義上的閹人。所以我可以唱尖細的男聲,也可以唱沙啞的女聲,我不知道我是誰,但我又可能誰都是,我給自己取了一個女性的名字,叫伊絲苔拉,在西班牙語里,伊絲苔拉是星星的意思。爺爺和奶奶無法接受加西亞家的長孫變成了孫女,但是我愿意,我寧肯是一個女人,也不要不男不女的活著,令人屈辱地活著。
母親教我唱歌,唱班布戈,唱哥倫比亞的民謠,還有流行歌曲,我原先最喜歡邁克爾·杰克遜,現在我可以模仿得維妙維肖,我能唱《壞》,唱《鏡子里的男人》,我也可以唱惠特尼·休斯頓和瑪利亞·凱莉的歌,我甚至,還能唱阿黛爾的歌,那首《有個人像你一樣》。我每天抱著吉他,像我練習足球一樣刻苦地練著吉他,母親臉上帶著久違的微笑,看著我,輕輕地跟著我哼唱著,如果高興,她還會隨著我的歌聲跳一段班布戈,我看著母親的臉,她,也看著我的,在昏黃的燈光下,我們默默地相互凝視著,母親好像找到了一個女兒,而我,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
我一開始是在家鄉的小酒館唱歌的,因為母親年紀年紀大了,不能再去咖啡園上班了,我要掙錢養活媽媽和我自己。是阿圖羅幫我找到了一個他朋友的酒館,叫“安迪和他的女朋友們”的酒吧,我每天在那里唱歌。一開始,有很多酒吧的客人驚訝于我的嗓音,但當他們看到我的臉時,那每一個人看到我時的表情,都在提醒著我,我對于很多人,是一種不言而喻的危險,一個必須遠離的怪胎。
“不用管他們怎么想,里奧,只要你的心里有那一頭獅子,你就永遠是獅子。”阿圖羅不止一次地對我說道。
他經常來聽我唱歌,甚至在他的后背上紋了一只插著翅膀的獅子,他和對我動手動腳的客人大打出手,他對待我,就像我的男朋友。
我用在酒吧唱歌攢的錢,去做了一次整形手術,我在外貌上,徹底把自己變成了女人,豐滿堅挺的胸部,曲線圓潤的翹臀,那曾經,可以牢牢抱住一個如同出膛炮彈的皮球的雙手,現在已經變得修長而柔軟。我成為了伊絲苔拉,真正的伊絲苔拉,一個哥倫比亞女人。我把阿圖羅的名字,紋在了我的胸口,這個紋身會一直提醒我,我曾經離黑暗的深淵那么近,是這個名字挽救了我,我要一輩子忠于他。
我在麥德林唱出了名氣,很多人都邀請我去他們那里做駐場歌手,還有人要給我出唱片,參加比賽,我終于能夠在山下的富人區給媽媽買了一套房子。媽媽走進新房的那天,高興得像個孩子,我從來沒有想過會這么一天。她撫摸著我的臉,默默地流著眼淚說道。
一切都會好的,媽媽。都會好的。我說道。看著她的眼睛,我知道我始終是她的孩子,不管我是里奧,還是伊絲苔拉。
住進新房的兩個月后,我的母親賽琳娜,在一場警察與毒販的飛車追捕中,被撞成重傷,沒有等到我和她見最后一面,就離了我。
我很納悶,我一直想不通,在我們山上的棚屋,有毒販的槍戰,有警察的毒打,搶劫殺人的事更是常見,這些媽媽都經歷了,而且活下來了,可她剛剛在我給她買的新房子才住了兩個月,就這樣走了。
為什么?
所以,我在媽媽和爸爸的墳墓前,決定離開這里,離開這個該死的地方,離開哥倫比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