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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王怎會聽不出他話中何意。一直以來他都明的暗的提醒他放下,提醒他忘了他。真能如他所說,他何必還這么不顧一切的尋他這么多年?
“那我呢?難道我就不值得你有一絲的眷戀嗎?”
陸遙雙眸微紅,一股酸澀暗暗翻涌。這豐城,他最放不下,最舍不得的,是他。他最害怕的,歉疚最多的,也是他。他選擇在晚上出發,就是為了避開他。他是真的不忍心,也是真的無法拒絕,可是……
不等陸遙回答,寧王翻飛間騰身而起在他的面前落下。他無法抑制的住內心的沖動一把將他擁入懷中。
“你……”
他似乎是用盡了所有的力氣來抱著他,就好比緊擁在懷的只是一縷輕風,一不小心他便會鉆了縫隙悠悠飄走。“別丟下我……”他啞聲哀求道。
陸遙有些驚慌失措地費力掙扎著,可寧王根本不給他抗拒機會,緊緊的將他揉在懷里。“我可以不要榮寵,不要功名,只要你在身旁。月兒……我不能再放你走了……”
一股溫熱的氣息拂過耳邊,將陸遙熄滅了的心燈悄然點亮。他嘴唇顫動,眸中淚珠隨之撲簌而下,而后泛濫不止。
他抵在耳邊說的是:“我也不要孩子……”
他女扮男裝十幾年不被人發現,一是偷用了老鬼私藏的藥物毀了嗓音,二是一直服用著流月開的另一種藥。藥性極寒,恐怕此生再難有孕。寧王懂醫,大約在涂山別院的時候,就已經看出了吧。
今夜,他真的是要拋去所有來靠近他,挽留他。
許久的僵硬之后,陸遙才抬手滑向他的后背……一陣溫暖由外至內,緊緊環繞著他刻意冰封了的心,好比此處缺失的一塊又重新歸了位……
傻傻望著兩個緊緊相擁的兩人,清浨震驚睜目。呆愣之后,她伸手拽了拽流風的衣角,“遙哥哥他……這是……”
流風嘴角噙笑只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以后,該叫姐姐……”
六月底,燕帝以多族融合成一為由,下旨修建亡君陵墓,追謚祭奠,以安撫所有歸燕外族。其中,也包括藍月國。
第二年八月,陸遙帶著藍月王和蕙茸王后的尸骨回了靖州。將葬在靖州城西的葉嵐一并遷出。月山,最終成了他們的魂歸之處,也成了陸遙寧心歸野的常居地。
同年冬月,皇太后病逝于永寧宮。燕帝素服舉哀,輟朝五日。遵照先例,皇太后當于先帝同葬皇陵。可燕帝顧及母親遺愿,不顧宗親反對,準許落發出家的肖氏壽終之后與先帝合葬。并執意將太后陵寢選在了月山,與藍月王族同陵長眠……
崇陽殿內,慕容傲常望著懸在殿中的月形素玉神游。旁人見慣了他這郁郁寡歡的模樣,也只當是他懷念太后。
皇后曲氏攜子慕容翎緩緩邁上玉階。現在的慕容翎也才到蹣跚學步之時,沒有人牽著,總是東倒西歪的。遠遠看著,像是個圓滾滾的小包子。慕容傲寵他至極,算是將最好的都捧著給他。可有時卻也嚴厲,若是犯了錯,絕不偏袒縱溺。
“陛下在想什么?”
回過神的慕容傲溫潤一笑,附身抱起正扭動不停的慕容翎。“翎兒可是想父皇了?”
“不……想。”
慕容傲朗聲一笑,使勁捏了一把他圓潤潤的小臉。“看來朕對你還是太縱容了,等你大一些,準要挨幾下板子才行。”
慕容翎咯咯的脆生歡笑,惹的皇后憂心不已,真怕他大了會不好控制。可每每說起,慕容傲總是不甚在意搖頭說,“成長不予羈絆,行路多給歷練。成大事者,自當如此!”
皇后無意瞥見案上的麓皮布防圖紙,忽然就蹙眉不安起來。在這崇陽殿內,她已經見到過好幾次。除了境內布防圖紙以外,還有些是五國地形詳圖。“陛下研究這些做什么?”
他也不在意皇后的多問,只是淡淡的回應了一句,“朕閑來無事,隨便看看……”
他一直記得有個人說:勞一人筋骨守一方天地。
他也一直不曾忘記有個人說:只愿求得一寸寧靜,安然入夢。
而他此生,唯愿她所愿,夢她所夢……
自太后葬禮之后,陸遙去過燕國境內南北近百座城,行過北漠、東炎、南楚、西夏。他的畫作也重見天日,近千副精品記錄的全是五國河山。可即便她四處游走,也再沒踏足過豐城一步……
寧王慕容逸,果真應他兒時所言,拋去了屬于他在豐城的所有,他的身份,他的名望,以及他用血肉換來的榮耀。他毫不猶豫地放下,只為一直伴在她的身側。
隨她而走,隨她而停……
月山別院,也時常有孩童響徹天際的笑語歡歌,可沒有一個是與他們二人血脈相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