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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陸遙去天牢探望過的第二日晚,慕容灝在獄中自裁。在得知這一消息時,慕容傲在崇陽殿內沉默許久……
幾日之后,流云回到了路月山莊。其實燕帝一死,陸遙便傳信讓他放下手中事快馬回歸。先有流光脫離束縛,光明正大的步入朝堂之內。如今大局已定,流云也無需顧忌其他,直接回來幫著就行。雖說慕容傲不負眾望,可他的帝王之路很長,是不能有所松懈的。陸遙只想著在自己離開豐城之前,能再盡力為他做些什么。
路月山莊臨風亭內,暖日溫風拂碧水簾動,綠蔭環池撩余波瀲滟。陸遙慵懶斜靠一旁,捧一卷《巡游記》細細研讀。柔光映面,清儒悠閑。
清浨提起裙角小跑著自東橋而來。袖珍小腳邁過層層玉石階,活潑跳至陸遙身側。“遙哥哥……我們什么時候走呢?”她伸出手討好地捏著陸遙還有些單薄的肩頭。
陸遙溫暖一笑,默默合上手中書卷。自她知道要離開路月山莊外游,是激動地怎么也睡不著覺,日日纏著陸遙問東問西。陸遙也是無奈,不過對于她的問題,都一一細致解答,并沒有一絲的不耐煩躁。
“今晚就走,好不好?”
“真的?”清浨一臉欣喜地停了那雙無比討好的小手,而后挨著陸遙坐下。“我都等不及了……”她膩歪歪地靠在陸遙肩頭細聲笑說道。
陸遙和顏溫笑,不語。陸遙一直不喜旁人與他挨得太近,只要有人觸碰,總是從心底抵觸的。可獨獨對清浨,他從沒有避開過。
“可是,我們為什么要在晚上走呢?這么好的天,應該立刻就出發了,總好過黑燈瞎火地摸索著出行吧?”
“你放心,晚上并不會行太遠。”
“我當然放心!”她說完,便圍著起了身。“我去看看還有什么收拾的,可不能把遙哥哥之前送的落下了……”
直到她的身影跑遠,陸遙才慢慢回過神來。他想:如若小嵐還在,也會高興的罷。
墨色席卷,晚風和面。一陣沁香襲來,清淡宜人。
幾輛馬車同時從路月山莊門前出發,趁著夜色悠悠而行。目送著幾位遠去的福伯暗自抹了把淚,轉身進門。
他在這兒已經待了十幾年,陸遙偶有遠行之時,可從未有過像今日這般,就好似此生再難相見。
轆轆馬車聲猶如手指撥動琴弦,低沉幽幽,在這安寧的夜晚久久回蕩。如了愿的清浨一直嚷嚷不停,吵的流風恨不得捂上她的嘴。流月與流影正坐在他們對面,可能是離了數不盡的算計覺得心神輕暢,在暗暗偷笑之后,也不覺得他二人聒噪。
相比之下,陸遙的馬車倒是空靜極了。他掀起車簾,望了一眼黑夜中的遠山……
猶記得十一年前,在路月山莊落成時,他懷著一顆復雜的心從靖州來到豐城。他誓要為父母報仇,為好友報仇。可當他看著仇人一個個死去,自己終是得償所愿時,卻發現竟是有幾分不舍。
他用了十五年的時間將自己埋沒在仇恨里,拋卻本色,面目全非。往后的日子,他再也不用偽裝,再也不用算計。
終如愿遠離這些喧囂,也終將還自己一寸寧靜……
突然,一聲刺耳嘶鳴,馬車停止不前。
“出了什么事?”隔著車簾,陸遙漠聲問。
車夫正想掀簾回話,卻看到寧王慕容逸著一襲月色薄衫駕紅棕駿馬自墨色中徐徐而至。黑暗中,他冷冽深沉地望向這駕安靜的馬車,“陸遙公子這是功成身退了嗎?”
這一聲渾厚有力的嗓音穿透黑暗絲絲入耳,安然靜坐于內的陸遙莫名的有些心慌。“殿下說笑了,陸遙一介平民,無功無名,無成無就,何來功成身退一說呢?”微怔片刻后,他穩了穩心神,淡淡說道。
他還是這么冷靜淡漠。寧王真有種掀了這輛馬車的沖動。對陸遙這么迫不及待想要逃離的舉動惱恨至極。心想,若不是他早些注意著,他是不是就這么不辭而別了呢?
他強行壓制胸中翻騰的怒火,凌厲的目光似要將車身穿透一般。“那陸遙公子倒是說說,你這是要去哪?”
在車內靜默許久,陸遙緩緩而出。
本來怒氣正盛的寧王在看到他身影的那一刻,那些剛積聚起來的火光頹然崩塌。他已經失去了十五年,好不容易將他找回了,怎能讓他就此離去呢?心內千萬的聲音都在叫囂著,求他不要走,求他留下來……
陸遙抬眸,溫和的目光在他緊繃著的臉上停留。“殿下是來為我送行的嗎?”他問。
“你還需要本王送嗎?”
陸遙沉默不語。凝結成團的空氣在二人之間漂浮著,久久不散。一陣風過,忽然感覺周身上下都開始漫上冰冷的水氣。那藏于袖中的右手,也開始忍不住的顫抖起來。
“這偌大的豐城,難道就沒有一處是陸遙公子不舍的地方?公子就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離去嗎?”
“天下之大,處處都是美景,不止這豐城一處有。若時時念著,處處眷戀著,豈不是太累了?”
陸遙不忍心見他眸中隨時溢出的傷感,微微撇過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