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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得算,找誰不是算呢?”
他慢慢悠悠地起了身,微微整理下有些凌亂的衣衫,邁步走了。
似是見慣了他這無理取鬧的模樣,睿王不甚在意的彎了彎唇角。
夜,溫涼相宜。風來,偶有絲絲暖香浸鼻。
別院內,實在是睡得多了覺得頭暈,在流月的攙扶下,陸遙起身下了榻。在室內來回這么閑走了幾圈,瞬間舒爽了不少。
這院中仆人不多,來來去去的也就那么兩三個。想著寧王常年不在,這里也一直空著,太多人了反而會有些麻煩。雖說人少,可個個做起事來還算細膩。
傷中要忌嘴,陸遙本就沒什么饞的。也不知是不是寧王特意交代了,他們送來的幾碟吃食,都是精細可口的。
與外相比著,室內還是悶了些。可流月怕傷口入了風,硬是沒敢開窗。只愿著這幾處口子早些結疤,好外出活動活動。
大約戌時,悄悄去后院查探后的流風回來了。
想著陸遙行動不便,三人本極力阻止他去的。可一想到那是他盼了許久的,找了許久的,是怎么也狠不下心來。
趁著天黑院中安靜,人也差不多熟睡。流月為陸遙緊實地裹了件厚重斗篷,提燈去往后院。
曲折小徑延伸挨著小塊池塘,木橋婉轉越過池面,往北有處通靈剔透的太湖石堆砌而成假山,隱隱約約中,可望見山后的幽幽翠竹。
緩步行至山石旁,陸遙駐足而觀。
這堆積起來遠遠望去只是一堆山石,并無任何蹊蹺之處。而走近細看,卻發現大有玄妙。
太湖石多孔,且形狀各異,最宜相互參借,亂人雙目。在稍稍停留后,陸遙直接提步往西……行七步至搖光,偏東北五步面開陽。西北三步玉衡,再三天權。平西天璣,正北十步天璇,東五步天樞。
停步而立,正對著一塊坐北奇石。繞過之后,便是一條窄道。窄道狹長,有短竹挺立兩側。
順窄道至中心位置,陸遙再次停下,“打開它。”他指著一塊山石,說道。
流影上前,微微用力,石塊移位,而后一石門現于眼前。轉動機關,石門開。流風舉燈往內,借燭火點亮四壁油燈。
火光閃爍而起,密室通明驟亮。
石室中,齊整擺放著幾個匣子。匣子陳舊,無過多珍寶修飾。正北位,有一擺臺,臺上兩牌位。牌位之后,是兩個粗底璇紋甕,甕口泥封。
當日情況緊急,寧王能暗中取下尸身已屬不易。燕兵四處巡視著,想必是無法安然偷運出城。也只得焚燒裝殮,才能帶了回來。
“出去——”靜默之后,陸遙啞聲說道。
三人相視無言,在遠跪叩首之后,退出室外。
陸遙緩步走近,而后重重跪地……
“父王……母后……”
他撲向臺面,雙唇顫動,頓時淚如泉崩,順勢而下。
“月兒,父王只盼著你慢點長,別太早離了家。若在外受了委屈,父王會心疼……”
“月兒,你與你母后,是父王此生所有,我怎忍心讓你們有一絲不快……”
“月兒,父王會把這世間最好的捧在你面前,只要你歡喜……”
“月兒,父王一直會護著你,你什么都不必擔憂……”
往昔,她的父王疼他入骨。他如她所愿,將這世間最好的捧在她的面前。
往昔,她的父王寵她至極。就算惹了天大的禍事,都毫不猶豫地選擇站在她身后。
往昔,他似山似樹,替她遮風擋雨。他似水似露,灌她修習成長。他說的每句話,每一個眼神,她都還記得清清楚楚。
而今,她尊敬依賴,以為會常伴她一世的雙親……
只成了裝殮在甕的一把塵土……
他們還未來得及等她長大,還未來得及喝一口她泡的茶。她還有許許多多的事沒有做,也還有許許多多的話沒有說。
這些的來不及,這一生便來不及。
他吃力伸手從臺上抱下兩甕,緊緊擁入懷中,如同幼時,他的父王擁她入懷的模樣。
兒時在藍月王宮的一幕幕翻涌而來,將他這些年所有的偽裝沖的一干二凈。
“月兒,快帶你的母后離開……”
這是他說的最后一句話,也是他最后的請求。
可她沒有做到。
她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母后刀刃入腹而無能為力……
她以為她會如他所說慢些成長便可常繞膝側、一世無憂,可她也從未像那時一樣,恨透了自己的勢單力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