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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流月趕到別院,已經是五更。唯恐耽誤一分,下了馬,二人就直往內院奔去。
在經過流月細細斟酌用藥后,流淌不止的血已勉強止住。她擦了一把額上的的汗,單說了一個“等”字,便默默尋了一處坐著。
要說以前,以她這脾氣早就破口大罵了。可最終念及那個毫無生氣靜躺著的人,她還是咬牙忍下。
燭火晃動,暗幕退散。陸遙仍是蒼白無力,氣息微弱。恐再有個好歹,寧王凝聚心神一直在一旁守著。
“父王……”
一聲低弱的啞聲呼喚,陸遙安然平放的雙手開始不停的顫抖,身體通紅如炭,虛汗不停的由體內外發,剛止下的傷口,隱隱有紅色液體外滲。
“快——”寧王大呼一聲,叫了流月來。
利器所傷,最怕的就是傷口發炎引全身紅熱。可最怕的終究是來了。這種情況下讓流月都有些手足無措。
“不要……救她,救她……”正因全身痙攣劇烈抖動的陸遙,含混不清的一遍遍喊著。閉合的雙眸中,淚水如同決堤的江河,奔涌而下。
自藍月國滅,人前的他是沒有眼淚的。
可這昏昏沉沉中,他似乎將這些年缺了的眼淚全補了。
“救她……”
“快救她……”
一遍遍無力的掙扎輕喃,似寒光利劍般劃向室內人的心頭。
他終是無法放下,哪怕已經過去了十五年……
想必這十五年來,這些是常駐夢中的吧!
這十五年來,他是不是噩夢環繞,孤苦難眠?
“月兒……”
寧王小心揉搓著他抽動的手,柔聲喚著他的名字。
可他涌出的淚,似乎更洶涌猛烈了。他嘴唇顫動,半晌發不出聲音。
“景之……”費力許久,他才沙啞呢喃出一個名字來。朦朦朧朧中,他顫聲問道:“是你嗎?”
“是我。”寧王眸中波光彌漫,湊近回答說。
已經墜入灰暗噩夢之中的陸遙仍是不停的顫抖著,如同被召走了魂靈,怎么也無法抽離出來。
“按住他……”眼看著傷口再次撕裂冒血,流月慌里慌張地拿了匣中的銀針。
在不停的揉搓與銀針疏通的雙重作用之下,陸遙不停抽搐的雙手總算是伸展開來。
反反復復冷敷,直至午時他才稍稍平穩下來。見他體溫如常,流月大大的松了口氣,“真是撿回的一條命……”她感慨一聲后,癱坐在一旁。
晚間,稍有起色的陸遙虛弱的睜了睜雙目,“流……影……”他弱聲喚了一句便再次無力地合上眼。
“公子。”不知他到底是夢是醒,可流影還是闊步走了過去。
靜止半晌,他正要起身離去時,陸遙緊閉的雙眸微微的開了口。“寧……寧王……”
流影心里清楚他憂心的什么,于是慢慢俯下身去,“公子放心,寧王一切安好。”他說。
點頭之后,軟頸偏向一旁。隱約間,似乎能感覺到他輕舒了口氣。
半夢半醒間,他還是會擔憂著他……
觸動中的寧王,輕撫著他慘白異常的臉。重錘敲擊下的胸腔,瞬間碎成千萬。他有數不盡的自責,有道不清歉疚。明明這些,是他自己該承受的。他寧可這些疼痛折磨都由自己擔著。也不愿他像現在這樣在生死邊緣徘徊,毫無生氣。
可……
昏沉中的他聽不到他的呼喚,亦聽不到他的祈禱。
如此時而清醒時而昏沉的無常變換,已熬過了三日。
冰雪早已消融無痕,暖風和煦,懶陽照面。在冷寒中蘇醒的梨樹,初露著幾顆脹鼓鼓的花苞。
陸遙慢慢的睜了眼。
左臂繃的麻木,他想稍稍挪動,卻發覺根本使不上力。無奈之下,他右肘撐榻,吃力慢移。
“別動……”
寧王快步進門,將手中藥碗放置一旁。而后扶起他瘦弱不堪的身子,往后塞了個大迎枕墊著。“醒了就喊一聲,眨眼的功夫,你可又強撐了。”他沉著臉埋怨道。
不等陸遙回應,他端起一旁的藥碗,“把藥先喝了……”
陸遙淡淡瞄了他一眼,接過。
這碗中還靠著個湯匙。心想著,要是他這樣繼續睡著,難不成他還會一口一口喂著他喝藥……
兒時在藍月王宮,他確實也這么做過。在那之前,他最討厭這酸澀難聞的藥水,就算著了寒,發了熱,他寧可挨著也不想飲一口。自他去了之后,總是想方設法、連哄帶騙誘她張嘴。
想想那時,還真是過去了好遠。
他不動聲色的撥過湯匙,“勞煩殿下親自送藥,還真是受寵若驚。”
他就這么顫抖著端著。寧王強忍下想將他擁入懷中的沖動,撇過頭去,“本王送了又不止這一次,你現在客氣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