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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還得麻煩你繼續幫我問著,于果支教的具體地點。”
韓茵夢也起身,說:“好。怎么,你要去找她?”
滕子昂沒吱聲。找她是一定的,但前提是找到她后她愿意和他一起回來,而不是直接丟出分手兩個字。
韓茵夢看著連日來已經被折磨得憔悴不堪的滕子昂,勸慰道:“于果支教的地方沒有信號,她媽媽也聯系不上她,你也別太著急了,說不定哪天就能接通了。我也聯系著,有消息告訴你。”
“好,真的太感謝你了!”
“客氣什么,我走了。”
當晚,被分手的滕子昂橫下一條心,敲響了于果的家門。第二天,華曉容上班后,繼續撥著那個她早已爛熟于心的電話號碼,終于在下午兩點,電話里的應答從幾天來的關機變為了正在通話中。
“滕……滕總……”
華曉容激動地連門都沒敲,直接沖進了滕子昂的辦公室:“電話,電話開機了!”
“怎么沒轉進來?”
滕子昂“噌”得站起身。
“在……在通話中……”
滕子昂大步流星,跨出辦公室的大門,直接坐在了華曉容的工位上,拿著聽筒,不斷反復著電話上的重播鍵。
很快。
“喂……”
漫長的十天后,滕子昂終于聽見了于果的聲音,在電話里。
“是我。”
很可惜,于果只給了他說出這兩個字的機會,之后,電話重又陷入了長時間的關機狀態,整整一個月。
追在于果身后叫她“白老師”的孩子們,大多有著不為人知的艱辛身世。他們普遍缺少父母的關愛,有的甚至連自己父母長什么樣都想不起來,在他們眼里,龔成章和格桑拉姆就和自己的父母一樣,管他們吃住,教他們識字,容忍著他們的淘氣和偶爾的壞脾氣,填補了他們心中渴望被愛的空白。
“這樣艱苦的環境,你們當初是怎么下定決心留下來,埋頭一扎就是二十幾年?”
漫長的冬夜,于果有時會和龔成章、格桑拉姆湊到一處,圍著炭火取暖,聊聊自己的故事。
“那時候仗著自己年輕,覺得沒有吃不了的苦。來這以后,正趕上原來的老校長退休,這些孩子們每天都眨著求知的眼睛跟著我,我走到哪,他們跟到哪,讓我哪里都去不成,只能留下來。”
龔成章是西北人,說起話來帶著點家鄉的口音,濃重的后鼻音,是豪爽硬橫的味道。
“只是苦了她,”龔成章看了眼坐在他身邊的格桑拉姆:“有一天放羊路過我們學校,聽了節課就怎么都攆不走了,到后來羊也不要了,家也不要了,跟著我在這受苦,無怨無悔這么多年……”
格桑拉姆不善談吐,聽龔成章這么說她,原本已經灼成高原紅的臉蛋似乎更紅了些,嘴角是一絲幸福的笑。
“大愛無疆,以前總是在新聞報道里看到這些故事,見到你們,這種直觀的震撼要強烈得多。”
于果伸手在噼啪作響的火焰邊烘了烘,身上頓時多了些暖意。抬頭,是密密麻麻連成一片的星空,比她在莫干山見到的更密,更亮。銀河聚成一道白鏈,橫跨過整個夜空。她想,如果這些忽閃著的星子對應著地球上每一個角落里的人們,密密匝匝地你挨著我,我擠著你,那此時的她和滕子昂,大概已經分隔迢迢銀河兩端,連遙望都不可能的距離,那樣此生無望的遠了吧。
“于老師,你呢,怎么會愿意來這里支教?在你之前,我們已經被忽悠過三次啦,每次都說很快會有支教的老師來,每次到最后又都沒來。這里條件太苦,不愿意來很正常。我們都習慣啦。”
“我?”于果收回遠眺星空的視線,對向面前的火把,淡淡道:“一條路走得久了,就總想換條不一樣的路走走,換些不一樣的沿途風景看看,我不過換了條路,走著走著,就走到了這里。”
“還換了個發型!”格桑拉姆補充道:“那天在鎮衛生院我都沒敢認你!”
“那是因為這里缺水,洗頭不方便!”
于果笑。
“怎么會!去河里鑿冰取水,就數你最勤,打從你來了之后,那幾個大水桶就沒空過!”
“哈哈,我那是帶著孩子們玩冰呢!”
龔成章看著于果臉上難得的笑容,隱約透露著一個漫長而憂傷的故事,她的笑和那短得離譜的頭發,是這故事零星的注解。他遠離城市太久,這些發生在城市里的故事,他已經真心看不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