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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一陣，沒有回電，電話依舊關機。

他盯著手里的電話出了一陣神，突然像得到了什么神明的啟示，雙眼放著光，緊走幾步沖進醫生辦公室，看見正在酣睡的于尚斌，他眼里剛燃起的光又飛快地一點點淡下去，垂喪著一張憔悴到不忍直視的臉從醫生辦公室走出來，正遇見從電梯里走出來的滕子岑。

瑩瑩最近得了流感，咳嗽了半個月都不見好，滕子岑上午帶瑩瑩去了趟兒童醫院，安頓完女兒匆匆往回趕，一出電梯便看見滕子昂走出醫生辦公室，眉頭緊鎖的樣子。她心下一緊，小跑幾步過去問：“怎么了？媽有什么不好嗎？”

“媽沒事?！?

“那你怎么……這副表情？”

滕子昂微微搖頭，心力交瘁下一個字都不愿和滕子岑多說，他緩緩踱回錢櫻的病房，站在門口眺望著醫生辦公室的方向，心里一遍遍苛責自己，這三天來怎么就沒想起給于果打一通電話呢，哪怕是發條信息，問問她在干嘛，讓她別擔心也是好的。這些原本該做的，能做的，他都沒做?，F在想來，沒有他任何消息的這幾天，對她來說該是多么可怕的煎熬，如果她實在熬不住，躲起來，再也不想見他，也是情理之中吧……

于尚斌打了兩個小時的盹，睡過了午飯時間，是被餓醒的。這期間，進出辦公室的醫生護士見他睡得沉，都輕手輕腳不忍吵醒他。

“到底老了，竟然就這么睡著了！”他揉了揉昏沉沉的額頭站起身，對趙睿說：“家里有點事，我回去一趟，這里有什么情況隨時給我電話！”

“好的于老師！您這兩天太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

于尚斌脫下白大褂，換上厚外套，拖著疲倦的步子剛進電梯，滕子昂一閃而入，電梯門在他們面前緩緩合上。

“伯父，我聯系不上于果，您知道她現在在哪嗎？”

滕子昂已經顧不上拐彎抹角了，上來直入主題，問得簡單直接。

于尚斌愣了一下，從木然的腦袋瓜里快速粗糙地加工了他目前掌握的、還很不完善的信息，搖了搖頭說：“不知道，怎么，她不接電話嗎？”之后，他看向滕子昂黯淡無光的眼，聽他低語道：“她手機關機了，伯父，如果您見到她，麻煩讓她盡快給我回個電話，我有急事找她?！?

“好?！?

一層到了，于尚斌先于滕子昂走出電梯，孤身走入隆冬的午后，留給身后的滕子昂孑絕的背影。于果支教的事，他不是有意要瞞滕子昂，只是他也不過兩個小時前剛剛得知，他想，自己女兒在匆忙間突然做出這個決定，一定有她自己的考慮和原因，滕子昂到現在都不知情，這個考慮和原因便很可能與他有關。說與不說，他不能主觀隨意定奪，總要征求了于果的意見才行。

結果，當他幾小時后在電話里婉轉詢問女兒的意思，于果在千里之外的一句“不要！”回得沒有任何回旋余地?！鞍⑧镞@是怎么了？”于尚斌掛了電話問徐薇：“她是要和滕子昂分手嗎？”

“呵！”徐薇冷哼一聲：“有你這個救死扶傷的爹，他們還能在一起嗎？！”

“為什么不能在一起？”于尚斌一時沒能解讀出徐薇的邏輯，在他看來，滕子昂絲毫沒有要和于果分手的意思，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誤會？

“為什么？于尚斌我說你智商那么高情商是不是零啊，你以為滕子昂他媽醒來后，還能同意自己兒子和殺父仇人的女兒結婚嗎？”

此刻的徐薇，只顧著把對女兒遭受失戀的打擊遠走他鄉的心疼不舍，對于尚斌總是充當爛好人三天三夜沒回家的不滿擔心一股腦發泄出來，壓根沒想過自己脫口而出的話是多么的不可理喻和傷人。

“什么殺父仇人？！你胡說八道什么！”

于尚斌對徐薇一貫的咄咄逼人，今天是難得惱了，只見他直接站起身走進里屋，“砰”得用力摔上門，剩徐薇一人獨坐餐桌前，對著桌上為了等他回來一起吃，早已涼透的菜抹眼淚——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

當晚，錢櫻自鬼門關走了一遭，終于緩緩醒過來，睜眼重又看見自己的兒子女兒，是重生后恍若隔世的感覺。“媽！”滕子昂和滕子岑一齊激動地喊：“您醒了……”

錢櫻虛弱地說不出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滕子昂飛快地按下護士鈴，很快，值班醫生和護士在病房前站了一排，仔細全面檢查后對滕子昂和滕子岑說：“病人各項體征指標都很正常，明天就可以轉普通病房了。”

“好的，好的！”

滕子昂感激地連連點頭，送他們到病房門口時，不期而遇一個熟悉的身影，他回身看了看正伏在病床邊的滕子岑，垂下了嫌惡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