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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華問雙玉:“哪個馮大人?”
“沒有別人,一定是馮文斌馮大人。”雙玉側了頭,笑道,“他總是托我給姐姐送東西。”
曲若華下意識瞥了李旦一眼,后者正在翻閱若華的字跡,沒有注意。若華便對惜香說道:“你去把東西拿進來吧,告訴他,雙玉姑娘會轉交的。”
一會兒,惜香拿著一卷封好的信箋走了進來交給雙玉。雙玉也不看,直接放進了袖管中,起身笑道:“姐姐,我得走了。”
若華忙說道:“等一下。”她推了推李旦,笑道:“雙玉妹妹要走,三郎你送送她吧!”李旦愕然片刻,隨即明白了她的心意,說道:“也好,改日我再來看你。”
曲若華將他二人送出門口,見他們去得遠了,便立即關上門,轉回屋內了。
李旦要將雙玉送回教坊,路上卻遇上柳兆庭正騎著一匹馬路過。柳英看見李旦,連忙翻身下馬問好。李旦溫言和他聊了幾句,問他:“你從哪里來的?”
柳兆庭說道:“今天送內子回門看看,嫂子留我吃了午飯,這會兒家去。”
“你們夫妻新婚燕爾,要和和美美的才好。”
柳兆庭笑了笑,稱是。
李旦笑道:“你先家去吧。我一會兒回去看看易書妹妹。”兆庭應了,和李旦別過。李旦因而先將雙玉送回教坊,便匆匆回到府上。
回到家中,柔妃陪著胡夫人正和易書閑話,看見李旦回來,都站了起來。柔妃一面親自上前給他解開外衣掛上,一面問他吃過沒有,因聽李旦說未吃,便笑了:“若華妹妹沒給殿下備吃的?我們都吃過了,這下可怎么辦呢?”
李旦笑道:“不要緊的,叫廚房煮點湯餅胡亂吃點就是了。”因對易書笑道:“五妹可好?你公婆母可好?路上瞧見兆庭,和他聊了兩句,因見他心急著回家,就放他去了。”
易書笑稱都好,等聽到李旦提及兆庭,驀的嘆了口氣。李旦忙問她怎么了,是不是兆庭欺負了她去。韓易書連忙搖頭道:“這倒不曾,只是我自己有些心病罷了。”
胡夫人在一旁笑了:“年輕夫妻過日子,總是磕磕碰碰的,你啊,也太把事情放心上了。你才嫁過去多久?就有心病了,沒得說出來叫人笑話。”她乃是慈母心腸,不愿意叫外人看低了易書去,說她剛過門一個多月,就嫌棄起親夫來了。
柔妃會意,笑了笑:“我去廚房盯著點兒,叫他們弄點鯧魚清蒸了給你吃。”說著,摸了摸易書的臉頰,笑著帶著人去廚房了。
李旦笑著坐了下來,易書倒了杯茶給他,他便喝了一口,問道:“到底有什么心病?說出來,三哥給你排遣。”
易書干脆直接問他:“旦哥哥,兆庭想去邊地的事朝廷里有眉目了么?”
李旦頷首:“基本已經議定了,只是我還沒去看過。兆庭既是自己想去,大約應該是在名單上的。”
易書聽了又嘆了口氣,在李旦對面的坐了下來,隨手拿起一柄扇子撲扇了兩下,說道:“那可真是奇怪了。這些日子,他總在家里煩躁不安,問他又不肯說,問得急了,他才說只怕這次是去不了了。我說,你要實在想去,多遞幾次折子上去表白表白心意,或者走動走動,哪里就一定不成了呢?可他又不肯去,說是辱沒了他們讀書人的體面,還說我出身商家,不懂他們的規矩。說得我又氣又急又沒辦法。”
“他們讀書人就是這個脾氣。”李旦大笑起來,對胡夫人笑道,“還記得早年令尊也是這么和伯玉說話來著的。”胡夫人亦笑了:“多早的事了,三弟還記著。”
李旦安慰易書:“他們以讀書為生的人,多少有些自視清高的壞習氣,你不要往心里去,他也不是有心的。至于兆庭究竟能不能成行,還要看朝廷的決定。”
韓易書嘟了嘟嘴,不滿道:“我倒不是真關心他去不去得成邊疆,我只是為他那性子生氣。旦哥哥,不是我說,他要是真想去外邊,他就得自己去說,去爭取。可但凡我跟他說,他又不耐煩,心熱臉薄的,長長遠遠的這怎么行?”
李旦點頭:“兆庭是這上頭有點毛病,沒想到被你看出來了。好了,回頭我說說他,省得你心里難受。”
正說著,柔妃親自端了湯餅來,另有一碗清蒸鯧魚和一碗腌姜絲。李旦笑道:“你辛苦了,陪嫂子去里屋吃杯茶,我有幾句私話和易書妹子說。”柔妃答應了,囑咐他趁熱吃,便請胡夫人上她屋里小坐了。
這邊易書搶先將姜絲碟子推到他面前,笑道:“您先吃飯,吃飽了再訓斥我。”
李旦笑了:“誰說要訓斥你了?”說著,倒真的拿起筷子先吃了兩口,隨后笑道:“這面餅是書柔做的,一嘗就嘗出來了。”他看了一眼托腮坐在對面的易書說道:“這次你丈夫要是去不成邊地,也就算了,別往前爭。眼下西南那邊不太平。”
說著,又呼嚕呼嚕吃了兩口,說道:“只是你們夫妻,雖然兆庭年紀不算大,但他到底長你那么幾年,臉上有時候拉不開,說了什么刺耳的、不舒服的話,你只當他糊涂,別往心里去。兆庭這個人我還是知道的,雖然不是極聰明,但是個厚道的人,就是有時候腦子跟不上嘴巴,除了這個也不算太壞了。”
一席話說得易書低了頭,半晌說了句知道了。
李旦微笑道:“我說你,你心里不痛快了?”
易書聽了連忙搖頭:“旦哥哥和我說的都是家常貼心話,我感激還來不及,怎么會不痛快呢?大哥不在,旦哥哥就和我大哥是一樣的,我當然得聽您的。”
李旦笑了起來:“好啊,你當我和你大哥一樣,我自然待你和我親妹妹是一樣了。”
易書想了想,又問:“您剛才說西南不太平,那我大哥在那里,會有影響么?”
“和北庭沒什么牽連。”他看易書松了口氣,暗暗皺了皺眉,思忖片刻說道,“只是你大哥有書信于我,他已經上表請奏前往西南方去了,不日奏折就會批復下來的。”
易書驚得揪住了自己的衣襟,恐慌道:“要打仗了么?”
李旦長嘆一口氣,警告她:“你心里明白就好,不要往外說,更不要和兆庭說,知道了么?”易書一見他嚴肅起來,連忙點頭稱是,復又試探著問:“那大哥的請奏,會準么?”
李旦頷首:“應該會。朝廷正是用人之際,你大哥是個實干之輩,應當為朝廷效力。”他看著易書擔憂蒼白的臉蛋,也跟著嘆了口氣,“我也為他的安危擔心,可伯玉說定了的事,我也沒法撼動他的想法,這你也是知道的。說到底,還是要相信他。”
他說著,一口氣把面吃了,拿手巾擦了擦嘴,對易書說道:“來,你跟我來。”他將易書帶到他的書房,從書架上取出一封信遞給易書,說道:“這是伯玉最近給我的一封信,你也讀讀。”
易書寄住在□□上的時候,向雙寶學了書字,如今也能讀幾本好書了。她忙從李旦手上接過信來,拆開細讀起來。
韓珣寫的信到和他平時說話不大一樣,寫得樸素情真了許多,上言道:
秦王吾弟:
數月不見,甚為念之。北庭邊苦,風餐露宿,飲沙食土,俱是家常便飯,兄已習之。只是每當月升戍墻,圓復殘、殘生滿,遍照于九州大地之時,思念愈甚,倍加懷念你我二人游歷大江南北之際。彼時挽手暢游,此刻氈下獨望西月,倍覺孤辛。
然,亦如我早年與你閑話時所說,人生在世,當以建功立業成就一番事業為根本,方不愧父母天地,也算對得起活此一生。故而再苦,兄亦不后悔。想來你已聽說,扎雪勒有犯我大周之野心,現下西南不安,禍端肆起,百姓民不聊生,我已自請前往西南庭,即便不能隨軍出征,可民生糧草,亦有我等可用之處。我意已決,你亦不必為我擔心。
至于你早前寫信于我,稱不愿理會俗事,可你畢竟不是超脫世外的佛門子弟。汝父為帝,理會天下一切大小事宜。汝兄弟為王,輔佐帝父成就功業。若汝安然事外,果真不會不安么?當盡所能,而后自安。此乃兄對汝之一番厚望,望你不負我之所期。
另我已聞五妹出閣,風光一時,長安為之驚動。我知此是你待我親厚之故,欣喜感激不已,不能言盡。此去西南,安危難料,故將妻兒親人再次托付于你,汝之仁愛,我甚知之,料家人均可平安富足一世。亦愿你珍重自身,待我歸來,當浮三大白以表你我二人之深情厚誼。
汝兄韓珣
易書看著看著,豆大的淚珠緩緩從臉頰滾落下來。她將信交回給李旦,哽咽道:“大哥的叮囑我都看到了,小妹知道大哥和旦哥哥的一番苦心了,請您放心就是了。”
李旦感嘆不已,安撫了她一回,留她住了幾日。三日之后,柳家派人來家,易書這才和他們灑淚告別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