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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嫄的身上沾了酒,于是先行告退。青姬走前頭給她撐傘,紫鞘在一旁挽著她的手,下了船,還沒走出幾步,就被李旦喚住了。
“你要走,怎么不等等我?”李旦從青姬的手中接過傘來,自己替她遮擋著雨。
沈嫄也有些詫異:“你才來,怎么就要走?陛下肯定要說你沒有定性了!”
李旦得意一笑,把傘往沈嫄那里傾了一傾,說道:“我是來去自由不受拘束的,就是父皇,也不能拘束著我不讓走啊!”他笑:“我難得見你一面,舍不得你一個人走,所以就追出來了。”
沈嫄瞥了一眼他身后的隨侍,連忙噓了一聲:“我的祖宗!你小聲點兒吧!讓人聽了去,可怎么是好?”
誰知李旦徑自拉了她的手,緊緊攥在手心里,笑道:“我偏愛叫他們聽了去,誰又敢多說什么!”
沈嫄微微用力掙了幾下,卻沒能掙脫出來,只好羞答答的叫他牽著,另一只手輕輕在臉頰上貼了一貼,卻覺自己面容上燒得很是厲害。
他二人撐著傘走在前頭,隨侍的宮人紛紛極有眼色的往后退出幾步來,遙遙的跟著不多話。
一路上奇山異石,綠繞青堤,放眼望去,百色的花開得滿眼都是,皆籠罩在一片雨霧之中。李旦和沈嫄并肩慢慢走在青石路上,靜靜的走了一會兒,李旦側頭問她:“自從那日山中分別就沒見過,你怎么不來找我玩?”
“我又不是清凈閑散之輩,不方便常常出去。”沈嫄抿嘴一笑,“再說我走了,誰陪著公主呢?可見你問得荒唐了!”
李旦也笑了:“是了,是我問的傻氣。不要緊的,以后我常去找你玩就是了。定不叫你難做人!”他忽然有了主意,拉住沈嫄站住腳,笑道:“哎,這樣吧,明天我帶你去我舅舅家玩,如何?”
“才說不方便出去,你就來了!”沈嫄薄責著笑道,“就不能有個可行的主意么?”
“哎不要緊的,我跟大妹妹說一聲,除了大妹妹沒旁人知道。我舅舅住在郊外,來往的都是些平民百姓,很是好玩呢!”
沈嫄沉吟片刻,笑道:“既是這樣,你去跟大公主說。”
李旦盈盈笑道:“那大妹妹要是同意了呢?”
沈嫄咬了咬嘴唇,笑著微微側過身去不說話。李旦連忙湊到她面前,笑道:“好好好,你這可就是答應了啊!明天可千萬不能反悔的!”
沈嫄含羞點了點頭。
李旦心滿意足笑了笑,伸手攬她在懷,笑道:“給我做個香囊吧!瞧著你的手藝可真精巧。”
沈嫄微微垂了頭,笑道:“我憑什么要給你做?再說,有的是人趕著要給你做這些東西,你干嘛又非要我的?”
她這嬌羞的樣子惹得李旦心里已經酥化了,李旦放柔聲音笑著哄騙道:“旁人做的怎么能和你做的相提并論?好人兒,你給我做一個,我一定時時刻刻的隨身戴著,絕不弄丟了!”
沈嫄聞言抬頭,媚眼如絲般的瞥了李旦一眼,恍若驚鴻掠過。她搶過李旦手中撐著的傘,飛快的往前跑了幾步。李旦怔了怔,忙追上去,笑道:“你這是幾個意思?可是答應了?”沈嫄抿嘴一笑:“那也要看我高不高興了。”
她輕輕扯了扯李旦的衣袖,說道:“別送了,前面就是各位娘娘住的地方了,被人瞧見了要生出是非來的。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李旦脫下披風給她系上,笑道:“好。晚上涼,千萬蓋好被子,可別著涼生病了。明兒我去找你。”
沈嫄頷首笑道:“我走了。路上滑,你也千萬別摔著了。”她踮起腳尖湊到李旦耳邊笑著承諾:“明天我等你。”她說完,又做一笑,這才帶著青姬紫鞘款款裊裊地離開了。
李旦的隨侍寶貫兒在一旁看著自己主子盯著沈嫄離開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于是低聲笑喚道:“殿下,殿下!”李旦猛地一驚,回頭:“嗯?”
寶貫兒哈著腰笑道:“殿下,老奴多嘴問一句,慶平宮的宮墻可好看?老奴個子矮,瞧不大真呢!”
李旦愣了一下,下意識望了一眼慶平宮,慶平宮的方向正是沈嫄剛剛走過的地方。他哼了一聲,笑著順手在寶貫的腦袋上拍了一巴掌:“你膽子大了,竟敢戲弄本王!”
寶貫笑道:“老奴不敢,老奴不敢。”
次日早朝一下,李旦就興沖沖的去了清心齋。誰知清心齋里冷冷清清的,門口只有一個九、十歲左右的小宮女在掃地。宮女瞧見李旦,不由笑道:“殿下這么早來做什么?”
李旦笑道:“莫不是你家公主還沒起來?”
小宮女抱著掃帚咯咯笑道:“殿下可真會開玩笑!日頭都這樣高了,誰還在睡覺呢!公主去給貴妃娘娘請安,還沒回來呢!殿下進屋里喝杯茶坐著等會兒吧!”
李旦稱好,走出兩步又回頭,看著那小宮女笑道:“你倒機靈嘴巧!你叫什么?是哪里人啊?”
“回殿下,奴婢叫花宜。三四歲上死了老子娘,舅舅把我賣進宮來,好叫我安身立命。”那小姑娘說起身世來,雖是凄慘,卻不見悲痛,仍是笑呵呵的,不知是真不上心,還是本性就是大大咧咧沒心沒肺的。
“花宜?這個名字倒是有趣。”
花宜笑道:“原先叫花奴,嫄姑娘說‘奴’字太過輕賤了,如今是跟了貴人的,又說奴婢長得喜慶,很是宜室宜家,所以改叫做花宜了。”
“哦,原來是阿嫄給你改的!”李旦頷首笑道,“改的很好。”這才負手不緊不慢地進了清心齋。
清心齋的正廳門口,紫鞘正抱著一束開敗了的花束拿出去扔掉換上新的,她低著頭看著臺階,沒察覺李旦迎面走來。李旦眼看她的衣角被門框刮了一下,若不盈風的身子往前一沖,就要摔倒,連忙搶上兩步扶住她。
紫鞘撲了李旦一個滿懷,不由的驚慌失色,把手中的花往李旦面上一擲,掉頭就往屋里跑。
不一會兒,就聽一個熟悉的聲音說道:“青天白日的,哪里會撞見鬼呢?瞧你臉白的。快別打哆嗦了,我陪你出去瞧瞧就是了。”
李旦將那束花從臉上拿了下來,不由的訕訕一笑,瞥眼看見旁邊的宮人個個捂著嘴偷笑。他自詡風流,哪里想過有朝一日會被個年輕女子當做了鬼?
里屋傳來衣擺悉悉索索,環佩碰撞出的清脆的聲響,很快沈嫄便挽著紫鞘的手走了出來。她站在門口定睛一瞧,正對李旦的視線,不由大笑起來。她把紫鞘連連往前推,邊推邊笑,說道:“你快仔細瞧瞧他是人是鬼!”她說著,笑聲越來越大,一旁的宮人們也都忍不住跟著笑了起來。一時間清心齋的上上下下笑做了一團。
紫鞘定了定魂睜眼一瞧,看見是李旦,不由的又羞又愧又惱,哎呦一聲,捂著臉跑了出去。
她捂著臉從李旦身邊一溜煙的就走了,李旦剛喚了聲姑娘,她就沒了影子。沈嫄好容易叉著腰止住笑,不住地摁著腹部直叫喚。李旦連忙走過去扶住她:“別是笑岔了氣吧?”誰知沈嫄抬眼看了一眼李旦,復又笑起來,笑得更是歡樂,邊笑邊叫嚷:“哎呦,疼死我了!”
李旦沒辦法,只得送了她,叫來嬤嬤:“媽媽快給姑娘揉一揉腸子吧!再這么笑,真擔心把腸子給笑斷了!”
兩個嬤嬤一左一右扶著沈嫄讓她在凳子上坐下,又是揉又是勸,好一會兒才把個笑得前仰后合不能自已的人勸好。又有明眼的端來熱茶請她喝一口順順氣。
這么一折騰,沈嫄才平復了心緒,抿嘴笑道:“好久沒這么開懷的笑過了,今兒是托你的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