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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兆庭垂手:“不敢,不敢。”
不一會兒,丫鬟便把飯菜端了上來,就擺在坐床的案幾上,他們三個人圍在一起,倒也暖和。
只見中間擺了一大碗冒著熱氣的砂鍋,里面是拿一只鳳雞煨了的雞湯,放了些筍片、火腿、豆腐、枸杞之類的入味兒,湯面白花花的。另有四樣大火爆炒了的時鮮蔬菜和一尾新鮮的江魚。
韓珣親自給李旦和柳兆庭一人盛了碗湯,笑道:“家常些的東西不成敬意,都是內子的手藝,你們嘗嘗味兒,看愛不愛吃。”
李旦笑道:“在你家叨擾了這幾天,最知道嫂子做的魚好吃了。兆庭,你多嘗嘗?!彼f著,親自夾了一筷子放在柳兆庭面前的碟子里。柳兆庭便欲起身謝恩,李旦便摁住他笑道:“這不過是一頓便飯,你不要太拘束,搞的我們都不好意思了?!?
柳兆庭垂首稱了聲是。
李旦把柳兆庭的失望看在眼里,暗自嘆了口氣,他知道柳兆庭此次前來是想依附自己的,但是他卻沒辦法答應他。他默默夾了一筷子菜放在碗里,然而沒有什么心思吃。他忽然看見韓珣正悄悄的對他使眼色,他一向能理解韓珣,但是這一次有些摸不著頭腦。
韓珣搖搖頭,放棄了和他打啞謎。
吃完飯,丫鬟把碗碟都收走了,換來新的茶水。柳兆庭頓了一頓,沒有接,他起身作揖說道:“已經耽擱太久了,下官還是告辭的好?!?
不及李旦表示,韓珣已經一手用力拉住了柳兆庭,樂呵呵的說道:“哎,兆庭,你還不知道,秦王在我這兒藏了好幾壇老酒,我一直沒舍得偷來喝,今晚你就陪我做次壞人,拿了那酒來嘗嘗!”他不由分說的把柳兆庭扯著重新坐下。
李旦抿嘴笑了笑:“你這個強盜倒是有意思,當著主人的面也敢如此大喇喇的!”他起身下了坐床,拿起一旁的披風系好,說道:“你們留下來喝酒吧,我先回去了。乏了一天了。要是喝的太晚了,伯玉啊,你留兆庭住一宿就是了。”
韓珣頷首說道:“這是自然,就像以前咱們讀書的那樣,我和兆庭也同榻抵足的聊聊天。”他隨即玩笑道:“你趕緊去吧,要不雙寶該發脾氣了!”
柳兆庭錯愕不已的看著李旦徑自出去了,只有兩個丫鬟打著燈籠領著他。他默了默說道:“殿下向來如此么?一點架子也沒有的?!?
韓珣笑瞇瞇的說道:“殿下和我有知己之交。不過,你也看得出來,他對人一向沒有架子。”
柳兆庭嘆息似的笑著哼了一聲,嘀咕道:“太不爭了也不是好事?!?
“我贊同?!表n珣不等柳兆庭發覺失言,隨即表態,他不復之前一本正經的樣子,懶洋洋的往坐床的靠背上一靠,又隨手拿了兩個軟枕墊著,對著驚愕了一個晚上的柳兆庭笑道,“別這么吃驚,我也許不那么直爽,但是我也不傻。一個與世無爭的皇子?他要不是唯一的嫡子,要是個真正的傻子,那還有可能,但是現下絕對容不得他有這樣不切實際的想法。每一個相關的人,只要有一點點的切己的利益,都會不惜一切代價的促使他做出一些不得已的決定的?!?
柳兆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么殿下自己為什么看不見這些?”
“視而不見,自欺欺人?!表n珣搖頭,頗為不贊同的說道,“總有一天他會意識到的,但是那時候就太遲了?!?
這時,一個紅衣侍女端了一壇子酒進來,他們便暫時打住了談話,看著侍女給他們每人倒了一杯酒。他們淺嘗了一口,復又放下酒杯。
柳兆庭也是個聰明人,他玩味了一下韓珣的字里行間,稱呼著韓珣的表字,頗有些親昵的意味低聲笑道:“伯玉兄,不是小弟駁您的面子,現在就站隊,是不是太早了些?”
韓珣大笑起來,笑聲蓋住了他接下來的話語:“我不介意你觀望,殿下更不會介意,但是兆庭,關鍵是你有的選么?燕王雖然是長子,但只要他有一半沈氏的血脈,他一日就出頭無望。韓王雖好,出身卻不高,他是個選擇。至于四皇子,你們柳家不是已經有人搶占先機了?兆庭你還想試一試么?”
柳兆庭嘿嘿笑了兩聲,沉下臉來:“輔佐一個不想登上那個位子的主子,伯玉兄,恕小弟愚笨,小弟看不出來能有什么得益的地方?!?
韓珣沉吟了一下,換了個姿勢,直直的對向柳兆庭的雙眼,摩挲著下巴,緩緩問道:“唔,那么如果你輔佐的是一位會繼承大統的,又有什么不同呢?你始終是個臣子,最大的愿望不過是立于不敗之地,受人尊重。這又不是下賭注,賭中了就飛黃騰達,賭輸了就得一敗涂地,甚至死無葬身之地!”他說到最后的時候,甚至有些痛心疾首的狠狠拍了拍坐床。
“爺?”一直守在外門的侍妾章氏誤以為里面發生了爭執,便探進頭來詢問。
韓珣深吸了一口氣,擺擺手:“沒事兒,端點水果點心進來。”
柳兆庭神色不變。若不是有個太過強勢的宗室弟弟,他會活得更加如魚得水,更加自在一點。但是這不代表他沒有才干沒有頭腦,等章氏領著丫鬟端上新鮮果品并再次退了出去之后,他說道:“伯玉兄,請務必海涵小弟之前的失禮,我明白你的意思。您提醒教訓的是,即使是天子近臣也有伴虎的危險,自然不及做一個真正的實干之臣來的劃算。不過……”
“嗯?”韓珣看似漫不經心的敦促他說下去。
“不過您這么費心教導我,難道只是為了在最危難的時候,讓我保住秦王?”柳兆庭抬了抬眼皮,沉思著打量了韓珣一眼,后者正在揉剝著一只大橙子,他只好自己把話說完,“如果真的是這樣,小弟倒實在為伯玉兄的這份情誼而敬佩不已。”
韓珣沉默片刻,嗤笑一聲說道:“我雖然有些玩世不恭的壞毛病,但是還是知道士為知己者死的。”他用小刀割開橙子皮,揚了揚手中飽滿的橙肉,笑道:“吃么?”
柳兆庭頷首:“多謝!”
韓珣側頭打量他片刻說道:“兆庭你是哪一年生的?”
“小弟屬羊的。”
韓珣點點頭:“對的,我恍惚間記得前幾年弟妹不幸病故了,這幾年你一直是一個人過的是吧?”
柳兆庭聞言抬頭應了一聲。
“這樣吧,我給你做個媒。我有個妹子,今年十七歲了,一直待字閨中,是我三叔的掌上明珠,樣貌品行都是受長輩稱贊的。你要是愿意,咱們以后就做一家人?!表n珣緩聲笑著提議。
這個實在出乎柳兆庭的意料了,但是他很快欣然接受了,起身作揖道:“如此,就多謝伯玉兄保媒了!玉成之后,小弟自當親自登門拜謝。”
“令尊會同意么?”
柳兆庭皺眉:“我不知道。不過,我是過繼給四房的,我生身父母的意思是希望我能得一個可心的人,盡早的可以傳承香火。更何況,能和韓家結親,父親應當不會反對的?!?
韓珣滿意的笑了笑,端起酒杯輕碰了柳兆庭的酒杯一下:“那么就這么說定了,我修書回去,等著你來下聘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