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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轉過頭,視線又落在鏡海平靜的湖面,“你在惘極境內掉入的是我這些年建立的第十一層結界,但我能力有限,只夠支持我一縷殘魂來去自如不受影響,若是一個普通人,會有生命危險,就算能活下來,記憶也會變得混亂,更何況,已經一個月過去了,按理你該忘的。”
“已經過去一個月了?”季風微訝。
沈青崖點頭:“我以為你上不來了。”
季風眼睛往遠處匯成一條線的碧湖盡頭看過去,沈青崖舉了舉銀鎖,道:“我記得你娘是十二年前來過,是她幫我找回了最重要的一絲魂,我才得以維持形態,站在這里。”
沈青崖指了個方向,“從神火臺。”
季風順著看過去,從這里是看不到神火臺的,只是指明方位,他道:“你說你那一絲魂,被困在了神火臺?”
沈青崖:“嗯。”
“這是何故?”
“因為,神火臺是我建立的。”
季風一驚,恐怕連閬風人都不知道神火臺是怎么來的,創建者此時居然就在他面前。
“為何要建這種東西?”
沈青崖目光很長,良久才道:“很久以前,大地裂了個口子,里面開始泉涌魔氣,魔氣之重,一日之內就污染了方圓百里之地,催生了許多怨氣極重妖邪,情勢危急,世人卻毫無辦法,很快,整個天垣都被魔氣席卷,所到之處,尸橫遍野,寸草不生。”
季風靜靜地聽沈青崖回憶。
“所以我建了神火臺,神火臺雖不能完全堵住豁口,但能將魔氣侵害的范圍縮小到一個西境。”
沈青崖道:“當時我和閬風先祖一起,挫傷了無數妖魔,又再起了兩座祭臺,建成陣法,將邪魔之氣永遠鎮守在這片土地。”
聽到這里,季風眉峰一動,側了側頭,問:“所以你也是閬風人,而且還是閬風先祖那一輩的?”
沈青崖頓了頓,沒有點頭,道:“算是吧,在我魂飛魄散之后,他們才到達這片土地,依傍著鏡海,建立了閬風一族,一代又一代的守在這里。”
沈青崖轉過身,指了指不遠處刻著“鏡海”二字的石碑,道:“他們從鏡海把我的元神碎片和魂魄能找的都找回來,養在那個石碑里,但還差了一縷魂。”
季風聽到這里已經大致了解了,說:“那縷魂被困在神火臺。”
沈青崖:“不錯,沒人想到會是在神火臺,直到十二年前,才被你娘誤打誤撞將它釋放。”
說到這里,季風沒再急著問他娘的事,反而很好奇沈青崖的過去,他問:“那前輩究竟因何而死?”
以沈青崖所說,那時他建立神火臺,已經將魔氣肆虐范圍縮小到惘極境,并且還在后面合力建造了另外兩座祭臺,按理說最危險關頭的已經過去,那么又是為何會落得個魂飛魄散的結局。
季風話音剛落,沈青崖很明顯的愣了一下,像是被提及了傷心的往事,眸中那抹微弱的火焰似在跳躍。
“沈青崖,不是我的名字。”
季風不催問,過了許久,沈青崖又喃喃說:“是他的。”
季風:“他?”
沈青崖點頭,道:“他死了。”
季風問:“那前輩叫什么名字?”
“還是叫我沈青崖吧,我的名字,我不記得了。”
季風好像懂了,卻又不懂,他只是能感覺到,那個叫沈青崖的人對這個前輩大概十分重要,重要到在他死后,這個前輩用沈青崖這個名字代替了自己,讓惘極境所有的妖邪記住,以至于他已經忘記自己的名字,卻永遠會在聽到沈青崖這三個字時,又讓眼中的火焰再次跳動。
沈青崖又看向鏡海碧藍的湖面,他的元神和魂魄飄散在鏡海千年之久,又在十二年前恢復意識,一直守在這里,好像永遠看不夠。
沈青崖說:“鏡海蘊藏的力量不可估量,在這里,可以讓人起死回生。”
沈青崖的話音像是飄在湖面上空,淡然悠遠,卻讓季風猛地一怔。
他想起了一個故事,是在離開莊生臺去往風陵渡的路上,他偷偷問堂子楓的。——在閬風都還不存在的時候,有個人為了復活他的妻子,將自己的血肉與魂獻祭給鏡海,以求能獲得回天之力,將妻子復活,但最終并沒有成功,獻祭者還落得個身死魂消的結局。
難道就是他?
堂子楓都說具體情況如何已經不可考了,只是古籍零星的記載,但看樣子,結果都是一樣的,沈青崖魂飛魄散,十二年前才被找齊魂魄養在鏡海,而原本叫沈青崖那個人,就更不用說了。
季風不確定沈青崖是否愿意提及這段往事,試探的問:“你試過嗎?”
沈青崖目光淡淡的,但也沒有要可以回避這段往事,很久都沒人跟他說過話了,也很久沒聽人叫沈青崖這個名字了。
沈青崖點頭:“我試著復活他,可是失敗了。”
季風道:“如此說來,回天之術并不是真的?”
“不。”沈青崖說:“是真的,失敗的原因在我。”
說到這里,沈青崖沒有繼續了,臉上出現一絲痛苦的神色,眼中那抹光亮里,染上了愧疚和懊悔。
季風雖然很想知道,但也沒有再追問,一千多年過去了,一切都物是人非,那些瘋狂的執念背后有著怎么樣的懊悔和愧對,也沒有什么意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