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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斯從阿拉克夏的后背輕盈地滑下，伸手拍拍金龍巨大的前爪，他管這個叫做握手。

“嘿，多謝了，老朋友。”他開心地說，“好久沒一起兜風(fēng)了，真有點懷念以前的時光。要不然，咱們找個時間，再去做點有趣的事情？”

“吾僅聽從貝亞德的指令?！苯瘕垏?yán)肅地回答，“如果你能說服他的話，吾也不反對?！?

“哦，別提那個。”休斯捂住額頭，“連我都搞不懂貝亞德在想些什么了。不如說，我從來都沒搞懂過他！可惡，如果她還在的話——”

他的聲音突然頓住，因為金龍扭過頭，用嚴(yán)厲的目光注視著他。

“不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好吧，我是說，對不起?！币撂厝寺柭柤纾拔覀儞Q個話題……嗯，比如說，你覺得庫倫那家伙可信么？”

阿拉克夏站起身，居高臨下地望著休斯。

“他是貝亞德認(rèn)同的盟友，因此吾接受他的理念?！苯瘕垖⒁恢蛔ψ优脑谝撂厝松磉?，“以吾所見，你并不比他更加可信?！?

休斯大大地嘆了口氣?！斑@話真是令人傷心。好啦，找你的冰美人兒去吧！啊對了，如果有‘那個人’的消息，記得帶來這兒！我保證貝亞德會很高興的。”

阿拉克夏扇動著翅膀，將伊特人吹得東倒西歪。“你應(yīng)該知道，如果『他』不想被找到，就沒有人能夠找到他?！彼従徤娇罩?，巨大的風(fēng)聲掩蓋了休斯的呼喊，“連貝亞德也不能?！?

金龍飛走了。

“結(jié)果他還是什么都沒說?！毙菟箶偭藬偸?，“但是沒關(guān)系。伊特人的消息來源可不止一個！”

他快步攀下陡峭的石坡，掀開一塊用作偽裝的‘巖壁’，鉆進背后的洞穴里。這座面積不過幾百平方公尺的‘礁石’位于大陸南方的深海，礁石上碎石嶙峋，近乎寸草不生。因為不在任何一條主要航線的周邊，那些遭遇船難的倒霉鬼也不可能漂流到這座‘孤島’來。

順帶一提，他們本可以五天前就到達(dá)這里——如果不是休斯硬拉著阿拉克夏，以‘除暴安良’的名義掀翻了好幾條海盜船，順帶搜刮了不少財寶的話。

此時剛剛退潮不久，洞穴l內(nèi)滿布著零零散散的水洼。休斯小步跳著越過一個個水坑，走向洞穴盡頭。一具龐大的巖石人形站立在那里，緩緩抬起足有兩個休斯那么長的手臂。

“又見面了，老伙計。”伊特人向石像揮了揮手，手心里的一枚金屬徽章閃閃發(fā)亮，“說起來，口令是什么來著？”他打了個滾，躲開人形向他揮下的巨臂，“我想起來了！『吉爾是個大笨蛋！』”

石像的右臂嗡嗡作響，一道耀眼的閃電從它的手臂頂端激射，落在休斯原本所處的地面上，爆破聲震耳欲聾，碎石到處亂飛。

“啊啊你這個不知變通的呆子！你會把這兒拆了的！”休斯出現(xiàn)在巖石巨像的背后，剛才的攻擊并未讓他狼狽分毫。他踩著巨像的后背，三兩步攀上它的肩頭，然后將腦袋湊近巨像的耳畔，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休斯是個大笨蛋?！弧?

巨像的行動停止了。一個足有三個休斯高的銀白色圓盤，以豎立的姿態(tài)緩緩浮現(xiàn)在巖洞中心。從正面看，圓盤內(nèi)部仿佛是云霧和群星的混合體，順時針旋轉(zhuǎn)著，散發(fā)出柔和而神秘的光芒。而從側(cè)面看，它就像一層極薄的紙張，幾乎不存在厚度。休斯跳到地面上，抬腳跨入圓盤。

原本的光景散去，一望無際的荒原展現(xiàn)在休斯眼前。天空中不存在太陽，也看不到‘泰絲’和群星——散發(fā)出幽藍(lán)色光芒的大地，是這里僅有的光源。一座漆黑色高塔矗立在遠(yuǎn)方。高塔呈六棱柱型，墻壁如同鏡面般光滑，看不到任何裝飾、窗戶或門扉。它從中部被一道黑色的裂隙截斷，裂隙中隱約跳動著紫黑色的閃電，而上方空無一物。

它原本不是這個樣子的。休斯記得清清楚楚，當(dāng)‘艾爾帕芮’還位于大陸時，它的墻壁是剔透的水晶，在陽光下有如貫入天際的彩虹。當(dāng)然，那時它也是完整的，而不像如今，整個上半部分都消失了。

二十年前的那場‘事故’發(fā)生后，貝亞德就將整個塔樓移到了這兒——由他所創(chuàng)造的一個半位面，存在于主物質(zhì)位面和外層位面夾縫中的空間，面積有限，且僅能由幾個固定好的錨點進入或離開。艾爾大陸上有四處錨點通向這里，和他剛剛拜訪的島嶼類似，都設(shè)置在隱蔽的場所，被強大的守衛(wèi)保護著。

——那些只是幌子，真正的防護措施還在后面。

休斯邁開腳步，向前走去。半位面入口與塔樓之間看似空無一物，卻遍布著無形的陷阱。只要踏錯一步，或者被空間的裂隙切成碎塊，或者被丟進無法脫離的虛無空間中，直至凄慘的死去。

我才不怕這些，休斯快樂地想著，穿越這個‘迷宮’是他目前少有的樂趣之一。即使在伊特人中，休斯的膽大和對于刺激事物的追求也相當(dāng)少見。他在平坦的荒原上輾轉(zhuǎn)騰挪，嫻熟而靈巧地避開每一個可能有危險的位置。半個小時后，他順利地站到塔下，臉上帶著飽飽的滿足。

“開門，艾爾帕芮?！彼麑⑹址旁诠饣膲Ρ谏?，大聲說道。

漆黑的墻壁仿佛湖面一樣泛起波紋，然后向兩側(cè)分開，形成剛好能讓他直立通過的門。休斯穿過大門，眼前轉(zhuǎn)變成他所熟悉的長廊，地面由暗色大理石鋪就，嵌在天花板的水晶灑下黯淡的熒光。從走廊的另一頭傳來腳步聲，以及長袍摩擦的沙沙聲響，他向那邊望去，看到黑袍人朝他走來。

休斯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庫倫，你個膽小鬼?！彼诤谂廴嗣媲?，低聲說道?！拔铱墒呛图獱柎蛄藗€賭，說你可以在小女巫手下?lián)紊弦环昼姷模　?

黑袍人在他面前站定，兜帽遮住了他大半張臉，但休斯能感覺到對方的目光。